第1章

。零下十八度的寒氣刺透工裝，她正核對入庫單上的鈦合金火化棺尺寸，指尖劃過"長220cm×寬80cm"的黑體字時，頭頂的制冷管道突然發出刺耳的爆裂聲。白霧瞬間吞沒視野，失重感攥著她墜入無邊冰海，再睜眼時，鼻腔里灌滿的卻是帶著土腥氣的濕熱風。"咳、咳咳......"她嗆咳著撐起身子，掌心按在糙礪的黃土上。眼前是望不到頭的荒原，稀疏的枯草在暮色里搖晃，遠處隱約有夯土城墻的輪廓，城樓上懸著面褪色的杏黃旗，依稀能辨認出"魏"字的殘痕。。法艾希猛地摸向口袋，手機、工牌、甚至那支剛換了筆芯的馬克筆都不見了，只有工裝口袋里還揣著半盒沒開封的丁腈手套。她低頭打量自已——深藍色的工裝褲沾著泥污，胸前印著的"安儀殯葬"四個白字被塵土蓋得斑駁，在這古裝劇般的場景里顯得格格不入。"站住！那是誰家的細作？"，法艾希轉身時，看見兩個披甲執矛的士兵正快步走來。他們的鎧甲是暗褐色的，矛尖閃著冷光，腰間懸掛的青銅劍隨著步伐輕晃。"我不是細作。"她下意識后退半步，大腦飛速運轉。殯儀館的冷藏庫爆炸......穿越？眼前的服飾建筑，還有那面"魏"字旗，難道是三國？"穿得這般古怪，還敢狡辯！"左邊的士兵揚起長矛，"看你的模樣不像北地胡人，倒像是南邊來的奸細，隨我們回營問話！"，法艾希突然想起培訓時教的應急話術——面對情緒激動者，要先穩定對方情緒。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雙手："軍爺息怒，我真是路過的。我家是做雜貨生意的，前些天遇著劫匪，財物被搶光了，連衣服都被扒了件去，這才穿得古怪。"
她故意讓聲音帶著哭腔，眼角擠出幾滴生理性淚水。做采購文員時，跟供應商砍價、跟倉庫扯皮，練的就是察言觀色和臨場應變。

士兵對視一眼，右邊那個年紀稍長的皺起眉："雜貨生意？你可知這是何處？"

"小女子......小女子被劫匪追得暈頭轉向，實在不知身在何方。"法艾希垂著眼，余光瞥見士兵甲的甲胄邊緣有銹蝕的痕跡，士兵乙的草鞋 toe 頭處磨了個洞——這支部隊的軍備似乎不太寬裕。

"此地是兗州東郡地界，屬曹公管轄。"年長士兵收起長矛，"最近袁紹派了不少細作過來，你這打扮確實可疑。不過看你手無縛雞之力，倒不像帶刀的奸細。"他頓了頓，"跟我們回營吧，若查實你真是良民，自會放你走。"

法艾希不敢反抗，只能跟著他們往城墻方向走。腳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沒走幾步，工裝鞋的鞋底就沾了厚厚一層泥。她悄悄數著城磚的層數，估算著城墻高度，心里盤算著：曹操的地盤，建安年間？現在是官渡之戰前還是后？不管是哪個時期，亂世之中，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

進了城門，撲面而來的是混雜著牲畜糞便和劣質酒氣的味道。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偶爾有幾間磚木結構的瓦房，門口掛著"酒"、"布"之類的幌子。行**多面黃肌瘦，穿著打補丁的粗麻布衣裳，見了士兵都慌忙低頭避讓。

"看這光景，東郡的日子不好過啊。"法艾希低聲嘀咕。

"哼，前兩年遭了蝗災，去年又鬧旱災，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年輕士兵聽到了她的話，沒好氣地回道，"要不是曹公推行屯田，這地界早就**遍野了。"

屯田制？法艾希心里一動。她大學選修課學過秦漢史，記得曹操的屯田**分軍屯和民屯，由官府提供土地和農具，農民繳納租稅。這或許是個突破口——她的采購技能，不就是跟土地、物資打交道的嗎？

到了軍營轅門，士兵把她交給一個留著絡腮胡的小校。小校上下打量她半晌，突然問："你說你家是做雜貨生意的，可知現在兗州最缺什么？"

這問題正中下懷。法艾希定了定神，語速平穩地回答："軍爺，小女子雖不知兗州具體情形，但依著做生意的常理推斷——遭了災年，糧食肯定是首缺。可除了糧食，還有兩樣東西未必富余：一是藥材，二是......干凈的麻布。"

她想起剛才在街上看到不少人臉上長著紅疹，衣衫也多是骯臟不堪。"災年易生疫病，藥材少不了；而麻布能做繃帶、能做濾水的布，軍中想必更缺。"

小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倒有些見識。"他揮揮手，"先把她帶去伙房幫忙，看住了，別讓她亂跑。"

被兩個女兵領到伙房時，法艾希松了口氣。至少暫時安全了。伙房里彌漫著濃重的米糠味，幾口大陶缸里盛著渾濁的米湯，幾個婦人正用木勺攪動著。

"張嬸，這是新來的，暫時在這兒幫忙。"女兵囑咐了一句便走了。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上下打量她："看你細皮嫩肉的，不像干活的樣子。會燒火嗎？"

法艾希點頭："會的，在家常幫著做飯。"她確實會，為了拍vlog，她還學過用古法灶做飯。

生火時，她借著添柴的機會觀察伙房。米缸見底，菜缸里只有腌蘿卜，墻角堆著的柴火濕乎乎的，燒起來盡冒煙。一個負責切菜的姑娘咳嗽得厲害，手背還有未愈合的凍瘡。

"姐姐，你這手怎么不包一下？"法艾希遞過自已口袋里的丁腈手套，"這個防水，能擋擋寒氣。"

姑娘愣了愣，接過透明的手套翻來覆去看："這是什么物件？看著倒稀奇。"

"是......是我家特制的護具。"法艾希不敢說這是現代工業產品，"你試試，套在手上切菜就不會凍著了。"

正說著，小校突然掀簾進來："剛才聽你說麻布能濾水？怎么個濾法？"

法艾希眼睛一亮，知道機會來了。她拿起旁邊一塊粗麻布："軍爺，把布疊三層，架在水缸上，把渾濁的水倒進去，濾出來的水會干凈些。若是有草木灰，鋪在布上，還能去些腥味。"這是她在紀錄片里看來的簡易凈水法。

小校半信半疑，讓人找來兩個水缸試驗。果然，原本混著泥沙的水，濾過之**澈了不少。

"有點意思。"小校摸著胡子，"你還懂別的？"

"略知一二。"法艾希故意賣個關子，"比如儲存糧食，若是用草木灰拌一下，能防潮防蟲；還有這柴火，若是先曬干再燒，省柴還少煙。"

這些都是她做殯葬采購時學到的——殯儀館的物資儲存要求嚴格，防潮防蟲是基礎技能。

小校的眼神變了："你叫什么名字？"

"法艾希。"

"法艾希......"小校念叨著這個奇怪的名字，"你若真有這些本事，倒不是無用之人。正好軍里缺個管雜物的，你暫且留下吧。"

法艾希的心重重落回實處。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在這個亂世，她的現代技能或許能派上用場，但如何在刀光劍影中保全自已，甚至找到立足之地，還需要步步為營。夜色漸深，伙房的火光映著她的側臉，她悄悄握緊了口袋里剩下的那只丁腈手套——這是她與那個世界唯一的聯系，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而遠處的中軍大帳里，一份關于"奇裝女子懂雜物術"的簡報，正被遞向更高階的將領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