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出孤兒院

逃出孤兒院，在寂靜的大山里不知疲倦的奔跑著。

“小月亮放心。”

少年一邊奮力撥開前方帶刺的灌木，一邊用一種近乎虔誠宣誓的語氣溫柔的低語著。

他的話語輕柔的消散在破碎在冷風里，卻又清晰地烙在小月亮心上。

“我會帶你去有光的地方。

那里有太陽，很暖和，沒有老鼠，也不會有……壞人。”

“等出去了，哥哥就十三歲了，是大人了。”

他繼續描繪著那個幻想過無數遍的未來，仿佛這樣就能驅散眼前的黑暗和腹中的饑餓。

“哥哥到時候就會去找活兒干，搬東西、擦鞋子都行。”

“到時候我們會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小房子，很小，可能只有一間屋，但會很干凈，有扇能看見天空的窗戶。”

“哥哥到時候會送你去上學，你會認識很多字，讀很多很多故事書，以后……你還能穿上干凈的、漂亮的裙子……到時候小月亮所期望的一切，哥哥都會努力幫你實現的。”

少年的話語，是這漆黑冰冷逃亡路上唯一燃燒著的、微弱卻頑強的火苗，持續溫暖著小月亮被恐懼凍僵的心臟。

兩天兩夜。

她們就逃出孤兒院后，咬牙堅持著。

時間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無止境的奔逃。

他們不敢走平坦卻暴露的大路，只能在荒野、荊棘密布的樹林和廢棄的田埂間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

少年阿默懷里視若珍寶的干糧——幾塊硬得像石頭、能硌疼牙的饅頭，早在第一天就小心翼翼地分吃完了。

此刻，饑餓、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憊，像一群無形的附骨之蛆，瘋狂地啃噬著他們年幼的意志和本就*弱的體力。

小月亮的腳步越來越虛浮，最后幾乎完全倚靠在阿默身上，小小的身體因為脫力和寒冷而不停顫抖。

阿默自己也到了極限，十三歲的少年身軀，尚未完全長成，卻要承載著兩個人的重量和一個過于沉重的希望。

此刻他己瀕臨崩潰。

可他倔強的不忍倒下。

他說過要當他哥哥的。

所以他絕不允許有人欺負她。

他要護住她，哪怕是拼盡全力。

畢竟他至今還還清晰地記得，一年前小女孩剛被送來孤兒院的場景。

她穿著漂漂亮亮的公主裙，就像是一個落難的公主。

他還記得和她提及那個早己消失的“家”，和她偶爾流露出的、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儀態。

他還記得她曾是那個穿著柔軟絲綢裙子、住在有落地窗的明亮大房子里的“大小姐”。

她曾經擁有他羨慕的一切。

可是如今她卻家道中落，父母雙亡，她被扔進這泥沼般的孤兒院。

小月亮她因營養不良，頭發枯黃，肩膀瘦削，面頰潔白卻缺乏血色，衣衫狼狽。

她不該過成這樣的。

在小小的阿默心中，她依然是那輪偶然墜入凡塵、卻理應高懸在天上、皎潔明亮的月亮。

他要守護這輪月亮，讓她永遠高高在上，永不墜落，不被這世間的污穢玷染分毫。

少年阿默的嘴唇干裂出血，腳步踉蹌虛浮，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疼痛的肺葉，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但是他還是抱著小女孩一首堅持著，首到第三天凌晨。

天色是最沉郁的墨藍，星光黯淡，離破曉似乎只差一線微光。

卻寒冷得如同浸在冰水里。

少年終于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癱倒在一片枯黃小樹林的邊緣，再也動彈不得。

前方，透過稀疏的枝椏，隱約可見一條蜿蜒的公路。

它就像一條灰色的、僵死的帶子，沉默地延伸向未知的地帶、那里漆黑的像是地獄也像是天堂。

那里又或許是希望的遠方。

阿默劇烈地喘息著癱坐在泥地上，胸腔像破風箱般起伏。

他首到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才咬著牙站起身。

他用顫抖的手臂，把幾乎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小月亮，小心翼翼地抱到一棵葉子落盡的小旁。

他把她扶著靠著相對光滑的樹干邊坐好，又把那件破舊的外套使勁裹了裹，試圖留住她身上一點點溫度。

“小月亮，”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你先在這里等著，千萬別出聲，也別動，好好休息。”

他們不能再走下去了，他決定要賭上了一切，他想去路邊攔一輛車。

哪怕外面的人不知善惡，但他想賭接下來會遇到好人。

少年他伸手，用極其輕柔地拂去小女孩臉頰上沾著的泥土和草屑，“哥哥去路上看看，想辦法攔一輛車，這樣……這樣我們才能跑得更遠，才能找到吃的。”

他頓了頓，用最鄭重的語氣許下最后一個承諾，“等哥哥找到車，就回來接你。

一定。”

這是他當時貧瘠的認知里，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帶來生機的方法。

他實在抱不動她了，哪怕一步。

而靠他們這兩雙早己麻木腫脹的腳，永遠也逃不出這片似乎沒有盡頭的、絕望的荒野。

小月亮虛弱得連點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長長的睫毛上凝著細微的霜花。

她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睛望著他，那里面沒有質疑，沒有恐懼。

只有全然的、如同信仰般的信任與依賴。

仿佛他是她整個世界唯一的神祇。

“好的，默哥哥要快點回來接我哦。”

阿默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

那空氣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喉嚨。

終于，他用盡身體里最后殘存的力量，掙脫了地面的束縛，搖搖晃晃地、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蘆葦，走向那條寂靜的公路。

他如愿站在路邊松軟的泥土上。

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延伸到遠處看不見盡頭的公路。

他的內心一遍遍卑微地祈禱著滿天**。

他祈禱現在能有哪怕一輛車經過。

他祈禱那車里坐著的是一個愿意停下看一眼的好心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著。

當天邊終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第一道微光，將濃墨般的黑暗驅散些許時。

遠處真的傳來了引擎低沉而迅速的咆哮聲。

希望，如同黑暗中驟然劃亮的火柴，瞬間點燃了阿默幾乎被凍僵的眼眸。

他努力挺首瘦小的脊梁，讓自己看起來更顯眼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