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農藥是孟婆湯

陳默蜷在祖宅掉漆的木門后，門外是震耳欲聾的砸門聲和污言穢語。

“陳默！

滾出來！

錢到底還不還了！”

“**，躲？

再躲把你家這破祖宅都給點了！”

他死死捂住耳朵，手機屏幕還亮著，最后一條短信是公司HR發的：“陳默，你因績效考核連續末位，且與團隊文化不符，公司決定即日起與你**勞動合同……”績效末位？

他想起那個把所有人的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卻把黑鍋全甩給他的主管。

與團隊文化不符？

只是因為他不愿意陪著一起去那消費他半個月工資的KTV和洗腳城。

失業，欠薪，再加上之前為了給母親治病欠下的***……所有的一切，像一根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得他喘不過氣。

門外的咒罵聲更響了，伴隨著腳踹在門板上的“哐哐”聲，老舊的木門發出痛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絕望像是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的口鼻。

他靠著門板滑坐下來，目光空洞地掃過這間布滿蛛網和灰塵的祖宅。

角落里，一個落滿厚灰的綠色玻璃瓶吸引了他的視線。

那是……很多年前家里用來除蟲的“敵敵畏”，居然還沒扔。

一個荒誕而清晰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也許，結束才是唯一的解脫。

他爬過去，顫抖著拿起那個冰冷的瓶子。

里面還有小半瓶渾濁的液體。

他擰開瓶蓋，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刺鼻與奇異芬芳的氣味撲面而來。

“下輩子……不來了。”

他喃喃著，閉上眼，仰頭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味道比他想象的更怪，有點苦，有點澀，又帶著點說不上來的……醇厚？

預想中的燒灼和痛苦并沒有到來。

反而，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從喉嚨首沖頭頂，仿佛大夏天猛地灌下了一瓶冰鎮汽水，靈魂都快要被沖出來了。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無數模糊的畫面和聲音在他腦海里飛速閃回——他三歲時摔碎的碗，小學畢業典禮上的獎狀，第一次簽勞動合同的緊張，母親臨終前不舍的眼神……最后，所有這些紛亂的記憶，都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梳理、壓縮，最終定格在無數份他簽過字的合同、協議、保證書上。

“砰——！”

祖宅的大門終于不堪重負，被猛地踹開。

刺眼的陽光和幾個彪形大漢的身影一起涌了進來。

為首的光頭男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正是放貸的頭目，刀疤強。

刀疤強一眼就看到了癱坐在地、手里還拿著空瓶子的陳默，以及空氣中那股怪異的氣味。

“操！

想死？”

刀疤強一個箭步沖上來，一把搶過陳默手中的瓶子，獰笑道，“***，債沒還清，**爺都不敢收你！

讓老子看看你喝的什么玩意兒！”

他狐疑地聞了聞瓶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更濃了。

他心下發狠，覺得這是陳默在唬他，干脆對著瓶口仰頭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強哥！”

身后的小弟驚呼。

刀疤強咂了咂嘴，眉頭緊鎖：“**，這味兒……還挺上……頭……”話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然后像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嬰兒般的茫然。

他眼神空洞地看了看周圍兇神惡煞的小弟，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陳默，巨大的身軀晃了晃。

“你……你們是誰？”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和哭腔，“我……我為什么在這里？

媽媽……我要回家……哇……”在陳默和所有小弟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個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壯漢，把手中的砍刀一扔，竟像迷路的孩子一樣，哇哇大哭著，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祖宅，消失在巷子口。

剩下的小弟們面面相覷，看看跑遠的老大，又看看地上那個詭異的空瓶子，以及眼神逐漸恢復清明的陳默，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鬼……有鬼??！”

不知誰喊了一聲，一群人連滾帶爬，作鳥獸散。

破舊的祖宅內，瞬間只剩下陳默一人，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奇異芬芳。

死寂之中，陳默手中那個空了的農藥瓶，毫無征兆地散發出溫潤的白色光華。

瓶身在他的注視下，如同融化的冰雪，迅速變形、拉長，最后化作一卷古樸的暗色竹簡。

竹簡自動展開，上面浮現出一個個由光芒構成的奇異文字，并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種，但他卻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含義：冥府地契綁定中…檢測到血脈共鳴…綁定成功繼承人：陳默當前權限：壹級核心資產：冥府·惡狗嶺（破損度75%）功能解鎖：契約之書（基礎）緊接著，竹簡再次變形，光華內斂，化為一本看似普通的線裝古書，封面是西個蒼勁的古字——《契約之書》。

書籍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到某一頁，上面浮現出清晰的現代漢字，格式像極了一份標準合同：新客戶申請客戶姓名：張三（吊死鬼）狀態：滯留陽間三年，低級游魂。

訴求：尋求一處不受風吹雨打、可吸納微弱香火之息的安身之所。

申請內容：租賃‘惡狗嶺’丙級區域，最小單位（1平米）居住權。

愿支付租金：每月‘微薄香火’叁縷。

是否接單？

是/ 否陳默看著這超現實的一幕，又想起刀疤強喝了“農藥”后失憶狂奔的荒誕場景，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

那瓶“敵敵畏”……難道被誰……兌成了孟婆湯？！

而自己，好像成了這孟婆湯事故的唯一受益人，順便……繼承了一張了不得的房產證？

他看著《契約之書》上那份來自“吊死鬼”的租賃申請，又瞥了一眼門外狼藉的院子。

***的危機暫時**，但遠未結束。

他需要錢，需要力量，需要擺脫這**的命運。

這份詭異的“契約”，或許是唯一的轉機。

陳默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在那光芒構成的是 字上，輕輕一點。

契約成立請房東前往指定位置，完成租客入駐手續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聯系，在他與這本古書，以及與書中描述的某個名為“惡狗嶺”的陌生之地之間，悄然建立。

陳默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玄奧的古書，一個混合著迷茫、震驚和一絲絕處逢生興奮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我好像……真的成了個包租公？”

“而且……我的租客，好像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