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背重重砸在鋪了層薄海綿的水泥地上。疼，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疼。威亞衣勒得他胸口發(fā)悶，汗水糊住了眼睛。，沒動。。無數(shù)畫面聲音瘋狂涌進來——好萊塢片場震耳欲聾的爆破，精密計算的動作分鏡，演員們咬著牙完成的高難度套招……還有另一個畫面，更模糊些：香江的**樓，盒飯，永遠排不完的龍?zhí)钻牐约皠偛牛坏醯桨肟昭菀粋€中箭身亡的**。，嚴絲合縫地對上了。，烈日刺得他瞇了瞇。千禧年的夏天，**西貢碼頭。空氣里是海腥味和汗臭味。，解開身上勒死人的威亞扣。動作有點慢，但很穩(wěn)。“Cut！OK！下一個鏡頭準備！”副導演拿著喇叭喊。
沒人管他。一個龍?zhí)祝ね炅俗砸雅榔饋砭托小?br>
陳野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向場地中央。

那里正在拍打戲。男一號，據(jù)說是現(xiàn)在最紅的電視小生，穿著一身亮閃閃的戲服，正對著空氣比劃。動作軟綿綿的，手臂伸不直，腿踢不高，全靠身后兩根幾乎看不見的鋼絲吊著，做出一些浮夸的“飛躍”動作。

落地的時候，旁邊立刻沖上去兩個工作人員，往他腳下塞了好幾塊厚海綿。

“地太硬了，硌腳。”男一號皺著眉抱怨。

“好好好，馬上鋪好！”動作指導點頭哈腰。

周圍居然響起一片掌聲。

“好！這招‘白鶴亮翅’有味道！”

“威亞吊得漂亮，落地輕如鴻毛啊！”

陳野看著，沒說話。他前世是好萊塢頂級的武術(shù)指導，見過最頂尖的實戰(zhàn)格斗，設(shè)計過最驚險刺激的動作場面。眼前這玩意兒……連廣播體操都不如。慢，假，軟，全是花架子。

可偏偏，這就是現(xiàn)在香江動作片的標準。

“嘿，發(fā)什么呆？沒事就一邊去，別擋著機器。”一個武行推了他一把。

陳野側(cè)身讓開，目光掃過片場。他看到一群穿著同樣廉價戲服的龍?zhí)孜鋷熅墼诮锹洌瑐€個曬得黝黑，臉上帶著麻木和疲憊。其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精悍，眼神比其他人亮些，正盯著場中央，拳頭捏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陳野記得他。吳忠明，武行出身，混了十年還是龍?zhí)住?br>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白人胖子走了過來，他是這部合拍片請來的好萊塢動作導演，叫約翰。他走到場邊，看著男一號又完成了一次“軟綿綿空中轉(zhuǎn)體兩周半”后，突然嗤笑一聲。

他對著那群龍?zhí)孜鋷煟Q起一根中指。

“這就是你們吹上天的 Chinese Kung Fu？”約翰用蹩腳的英語大聲說，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像一群娘們在跳舞！軟！太軟了！你們**動作片就靠這個？笑死人了！”

翻譯在旁邊，臉色尷尬，小聲翻譯著。

那群武師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吳忠明額頭上青筋跳了一下，往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看了眼旁邊的武指頭頭，頭頭正對著約翰賠笑。

“約翰導演說得對，我們還在學習，還在改進……”

屈辱。明晃晃的屈辱。

為了飯碗，得忍著。

陳野看著這一切。記憶里，這個時空沒有李小龍那種劃破長空的怒吼，沒有成龍玩命般的搏擊，沒有***行云流水的套路。動作片的路，走歪了，走進了死胡同，只剩下威亞和慢動作，還有外來者肆無忌憚的嘲笑。

他胸腔里那股屬于前世頂級武指的傲氣，和這輩子龍?zhí)追e壓的憋悶，混在一起，燒了起來。

他動了。

沒去拿旁邊擺放的護具，也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他就這么徑直朝著拍攝中心區(qū)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穩(wěn)，落地無聲。

他經(jīng)過吳忠明身邊時，吳忠明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拉他：“喂，你……”

陳野沒停。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接落在監(jiān)視器后的約翰身上。那眼神平靜，但深處像藏了把開了刃的刀，冷颼颼的。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閉了嘴，讓開了路。

片場忽然安靜了不少。副導演舉著喇叭，忘了喊。男一號站在海綿墊上，疑惑地看著這個穿著臟戲服走過來的龍?zhí)住?br>
陳野一直走到攝像機旁邊，在離約翰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約翰也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他摘下墨鏡，用看垃圾的眼神打量著陳野：“你誰啊？滾開，這里在拍攝。”

陳野開口，流利的、帶著點美式腔調(diào)的英語，字正腔圓：

“你說 Chinese Kung Fu 像娘們跳舞？”

約翰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個龍?zhí)子⒄Z這么好。他隨即惱火起來：“是又怎么樣？你看到剛才那軟腳蝦了嗎？那就是你們的東西！”

陳野點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他側(cè)過身，指了指那片還算空曠的水泥地，又指了指約翰，然后指了指自已。

“看好了。”

他說。

“功夫，不是這么拍的。”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像顆小石子，砸進了片場這潭死水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吳忠明眼睛瞪大。外圍，一個穿著 Polo 衫、一直皺著眉頭觀察現(xiàn)場的中年男人——周文斌，猛地抬起了頭，緊緊盯住了陳野。

約翰氣笑了：“哈！你想干什么？表演雜技嗎？小子，我告訴你……”

陳野沒再聽他廢話。他深吸一口氣，左腳向前輕輕滑出半步，身體微微下沉。一個極其標準的起手式。沒有多余的花哨，沒有預備的擺動，就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動了。

右腳蹬地，力從腳跟起，傳至腰胯，擰身，送肩，右拳如炮彈般筆直轟出！

“呼！”

破空聲！

干脆，凌厲，迅猛！和剛才男一號那軟綿綿的“拳法”天壤之別！拳頭在空氣中停住，紋絲不動，手臂肌肉線條繃緊。

緊接著，他收拳，側(cè)身，左腿如同鞭子一樣橫掃而出，腿風帶起了地上的細微塵土。落地，換步，連環(huán)踢擊，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每一次出腿都帶著實實在在的力量感，仿佛能聽到空氣被撕裂的細微聲響。

沒有威亞。沒有慢動作。沒有海綿墊。

只有水泥地，和一個龍?zhí)籽輪T，打出了一套他們從未見過的、充滿原始力量和凌厲美感的……功夫。

片場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叫囂的約翰，張著嘴，墨鏡拿在手里忘了戴。

吳忠明看著陳野那干凈利落、勁力十足的動作，眼睛越來越亮，拳頭松開又握緊，呼吸都屏住了。

周文斌往前走了幾步，擠到了人群前面，目光死死鎖定在陳野身上，像是發(fā)現(xiàn)了蒙塵的寶藏。

陳野打完最后一個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氣，站定。他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但氣息平穩(wěn)。他看向約翰，眼神依舊平靜。

“這，才是功夫。”

他頓了頓，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補了一句：

“想學嗎？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