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黃泉路48號撿垃圾

，倒春寒像一層薄冰，貼在城市的肌膚上。，千篇一律的灰色高樓飛速倒退，漸漸被成片濃綠取代。修剪得一絲不茍的園林、掩映在林木間的獨棟別墅，沿著地勢緩緩抬升，連空氣都變得清冽稀薄，吸進肺里，是一種近乎虛假的干凈。，面無表情，后視鏡里連一絲情緒都不肯流露。副駕的助理對著耳麥低聲回話，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打碎這片區域獨有的寂靜。，背脊挺得筆直，貼著冰涼的真皮座椅。身上是福利院穿了三年的深藍色連帽衫，布料洗得發硬，袖口磨出一圈毛邊，在這奢華密閉的車廂里，突兀得刺眼。他卻渾然不覺，只安靜望著窗外掠過的景致，眼神靜得像一潭深冬的井水，看得見天光，望不見底。。，車身輕輕一顛。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沿著蜿蜒的私家車道緩緩前行，最終停在一棟灰白色法式別墅前。線條冷硬優美，巨大的落地窗像切割整齊的冰面，反射著午后昏淡的陽光，沒有半分溫度。，恭敬地為他拉開車門。一股昂貴香氛與淡淡消毒水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與車內的皮革味格格不入。嵐酥蘇踏下車，雙腳落在光可鑒人的石板路上，模糊映出他單薄的身影，與身上洗得發白的舊運動鞋。
門廳高曠，穹頂垂下的水晶燈流光溢彩，光芒卻冷得逼人。大理石地面倒映著一切，連腳步聲都能撞出空曠的回音。空氣靜得緊繃，像一根隨時會繃斷的弦。

一道身影從客廳快步走來——女人穿著剪裁考究的套裝，面容精致，保養得宜，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節奏利落而不容置疑。是燕飛，他在照片里見過的，母親。

她在幾步外停住，目光像兩道冷光，從他的發頂緩緩掃到鞋尖，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不是厭惡，而是面對意外變量時，本能的評估與修正。

下一秒，她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從女傭捧著的托盤里拿起一套疊放整齊的新衣，商標還未剪去。

“路上辛苦了。”她的聲音悅耳，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這是給你準備的，先去洗個澡，收拾干凈。”她的視線掠過他身上的舊衣，遞衣服的手微微偏開，避免直接觸碰，“外面……不太干凈，別把氣味帶進家里。”

嵐酥蘇的目光落在那套淺灰色羊絨衣上，觸感柔軟得不像話。他伸手接過，指尖與她保養精致、涂著透明甲油的手指輕輕一觸，便迅速分開。

“謝謝。”他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卻很清晰。

燕飛微微一怔，像是沒料到他會如此平靜回應，眼神飛快掃過他的臉，隨即又恢復了一貫的利落：“你的房間在二樓，陳姨帶你上去。收拾好下來，見你父親。”

話音落，她已轉身走向助理，低聲詢問晚宴事宜，仿佛剛才短暫的碰面，只是完成了一項既定程序。

嵐酥蘇抱著新衣，跟著沉默的女傭踏上旋轉樓梯。厚重的地毯吸去所有腳步聲，墻壁上掛著裱裝精美的油畫，色彩濃烈，他卻一眼未停。

行至樓梯中段的平臺，陰影里，似有什么動了一下。

嵐酥蘇腳步未頓，余光已輕輕捕捉。

是個比他稍矮的少年，米白色家居服，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墻面上，幾乎要嵌進磚石里。黑發垂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過分蒼白的下巴。雙手背在身后，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一只受驚到極致、只想裝死躲避天敵的小獸，渾身都散發著無聲的惶恐。

他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嵐酥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過半秒，便平靜移開，繼續向上。仿佛那陰影里的少年，只是一件蒙塵的擺設，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