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頁咒

林墨攥著掌心被汗水浸濕的古籍清單，站在 “鬼見愁” 老巷口時，雨絲正斜斜地扎進青石板縫里，濺起細碎的水花。

作為出版社 “瀕危古籍復(fù)刻計劃” 的主力編輯，他找這本傳說中的孤本己經(jīng)三個月了 —— 項目啟動之初，社長拍著他的肩說 “咱們得把那些快爛在故紙堆里的好東西挖出來”，可市面上流傳的清代志怪古籍要么是后人偽造，要么殘缺不全，首到上周，一位退休的古籍研究員才顫巍巍地給他寫了個地址，說 “鬼見愁巷尾的拾遺齋，或許有你要的東西”。

這趟差事不僅關(guān)乎項目成敗，更藏著林墨的私心。

他祖父曾是小有名氣的古籍收藏家，臨終前抱著一個上了鎖的木盒說 “有本黑皮《聊齋》，是清代柳姓女子所著，比原版更見人心”，可木盒后來在搬家時遺失，只留下半張泛黃的殘頁，上面的字跡與研究員描述的 “拾遺齋孤本” 一模一樣。

林墨總覺得，找到這本書，或許就能了卻祖父的遺憾。

“鬼見愁” 老巷比傳聞中更陰森。

兩側(cè)的老房子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墻皮剝落處露出里面發(fā)黑的磚塊，窗欞上掛著的破布像招魂幡似的晃蕩，風一吹就發(fā)出 “嘩啦嘩啦” 的聲響，混著雨打芭蕉的 “啪嗒” 聲，活像有人在暗處磨牙。

巷口的老槐樹下，擺著個掉了漆的餛飩攤，攤主是個瞎眼老**，手里的勺子懸在半空，嘴里反復(fù)念叨 “別往里走，里面的東西會勾魂”，可林墨湊近時，她又突然住嘴，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你腕子上有印子，是‘被選上’的人，進去了就別想輕易出來。”

林墨低頭看了看手腕，除了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什么都沒有。

他以為老**是老糊涂了，掙脫開就往巷尾走。

越往里走，空氣越冷，雨絲落在皮膚上竟帶著刺骨的寒意，腳下的青石板也變得濕滑，偶爾能看見石板縫里嵌著幾枚生銹的銅錢，銅錢上的字跡模糊，只隱約能認出 “乾隆” 二字。

終于，在巷尾最后一盞搖搖欲墜的路燈下，他看見了 “拾遺齋” 的木門。

門板是深褐色的，上面爬滿了墨綠色的青苔，門楣上的木牌裂著一道大縫，“拾遺齋” 三個字的漆皮掉得只剩輪廓，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混雜著霉味、舊紙味和淡淡血腥的氣息。

他推開門時，門軸發(fā)出 “吱呀” 的慘叫，像是很久沒人開過。

柜臺后，穿灰衫的老人正用一塊破布擦著一本線裝書，老人的頭發(fā)全白了，卻梳得整整齊齊，袖口磨出了毛邊，指節(jié)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舊疤，像是被書頁割傷的。

聽到動靜，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隨即又恢復(fù)了平靜：“你是來買那本黑書的？”

林墨一愣，剛要開口，老人就從柜臺下掏出一個木盒，打開后，一本黑色封面的書靜靜躺在里面。

書的封面是用某種動物的皮制成的，摸起來又硬又涼，邊緣磨損得厲害，卻莫名透著一股吸力。

翻開幾頁，字跡工整秀麗，像是女子所寫，內(nèi)容卻比原版《聊齋》詭異百倍：有**披著人皮在集市上賣 “人心包子”，有狐妖用自己的尾巴做筆，在活人皮膚上寫 “索命符”，還有瘟疫化成的青衣人，專挑夜里讀書的人吸魂 —— 字里行間似裹著化不開的寒氣，讓林墨后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書是清代康熙年間的孤本，作者是江南閨秀柳如眉，” 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穿透雨幕的滄桑，“當年她寫完這本書，沒幾天就上吊**了，書也跟著失蹤，首到三十年前我在舊貨市場淘到它。

可這書不祥，買過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死了 —— 前一個買主，把書帶回家的第三天，就抱著書跳進了護城河，撈上來時，書還緊緊貼在他胸口，封面上的字都被血染紅了。”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可他想起祖父的遺憾，想起項目組里同事們期待的眼神，還是攥緊了書脊：“大爺，這書我要了。

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