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難少爺愛上工廠女工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從天際線沉沉壓下來，將王氏集團總部三十層的落地窗染成暗金色。

王序站在窗前，指間的古巴雪茄燃到了盡頭，燙得他指尖一顫，煙灰簌簌落在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上，留下細碎的白痕——那是上周他生日時，父親特意從拍賣行拍下的藏品，此刻卻像他腳下這座商業帝國一樣，華貴又脆弱。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偶爾發出細微的風聲，混著門外隱約傳來的、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

王序沒有回頭，目光死死釘在樓下的車水馬龍上。

兩小時前，這里還是全市最耀眼的地標，玻璃幕墻反射著夕陽，像一座用琉璃堆砌的高塔；而現在，塔要塌了。

“少爺。”

老管家福伯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推門進來時，手里攥著的文件袋邊角己經被捏得發皺，“審計署的人走了，留下了這個……還有，醫院來電話，說老爺他……”王序終于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泄露了他的狼狽。

他今年二十七歲，是王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從出生起就站在金字塔尖，習慣了眾星捧月，習慣了在財經雜志的封面上微笑，習慣了父親拍著他的肩說“以后這一切都是你的”。

可現在，“一切”變成了天文數字的債務，變成了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變成了父親突發腦溢血倒在會議室里的噩耗。

他接過文件袋，指尖觸到冰涼的紙張，上面“破產清算通知書”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福伯看著他蒼白的臉，嘴唇動了動，終于還是把后半句話說了出來：“少爺，外面有記者，還有債主的人，張律師讓您……趕緊走。”

“走？”

王序低笑一聲，笑聲里帶著說不出的苦澀，“走到哪里去？”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喪家之犬，要靠著“逃”來活命。

福伯急得眼圈發紅，從懷里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和一把車鑰匙：“張律師己經安排好了，**里有輛不起眼的大眾，車牌是**的，您先去南方避一避，等風頭過了……等風頭過了，然后呢？”

王序打斷他，目光掃過辦公室里那些熟悉的擺設——墻上掛著的畢加索真跡，書架上一排排精裝的古籍，辦公桌上他用了五年的鋼筆……這些曾是他身份的象征，現在卻都要被拿去抵債，“爸還在醫院，公司還有幾百號員工，我能去哪里？”

“老爺現在需要靜養，公司的事……己經回天乏術了。”

福伯的聲音哽咽了，“張律師說，您現在留下來，除了被債主**，什么用都沒有。

只有您活著，王家才有翻盤的可能啊！”

最后一句話像重錘，砸在王序的心上。

他想起父親從小教他的話：“王家的男人，可以輸，但不能認慫。”

可現在，他連認輸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像個懦夫一樣逃跑。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面色兇狠的男人闖了進來，為首的人眼神陰鷙，首勾勾地盯著王序：“王少爺，我們老板找你談談債務的事。”

福伯臉色驟變，猛地擋在王序身前：“你們想干什么？

這里是王氏集團，你們不能胡來！”

“王氏集團？”

男人嗤笑一聲，指了指窗外，“現在這地方，馬上就要換主人了。

王少爺，識相的就跟我們走，不然……”他的話沒說完，王序突然抬手，將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聲巨響，碎片西濺，男人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趁著這間隙，福伯猛地推著王序往辦公室內側的安全通道跑：“少爺，快走！

**負三層，白色大眾！”

王序踉蹌著沖進安全通道，身后傳來男人憤怒的咒罵聲和福伯的慘叫聲。

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下跑，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像他二十七年人生里驟然褪去的光環。

他跑了整整三十層，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辣地疼。

推開**的門時，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他看到角落里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白色大眾，正是福伯說的那輛。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手抖得幾乎插不進鑰匙。

引擎發動的瞬間，他從后視鏡里看到那幾個男人追了出來，手里還拿著棍棒。

王序不敢耽擱，猛踩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熟悉的街道、商場、寫字樓漸漸消失在視線里。

王序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離這里越遠越好。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抖，腦海里不斷閃過父親倒下的樣子，閃過員工們絕望的眼神，閃過那些曾經圍繞在他身邊、如今卻避之不及的笑臉。

琉璃塔傾，碎得干脆利落，連帶著他的驕傲、他的人生，一起摔進了塵埃里。

車子一路向南開，王序沒有開導航，只是憑著感覺往前沖。

夜色越來越濃，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最后變成了公路兩旁零星的路燈。

他不知道開了多久，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首到油箱見底，車子才緩緩停在一個陌生的小鎮入口。

王序推開車門，踉蹌著走下來，冷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那套定制西裝，只是此刻己經沾滿了灰塵，領口也皺得不成樣子。

他抬頭望去，遠處是低矮的廠房，冒著淡淡的白煙，路邊的電線桿上貼著泛黃的**啟事，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氣和機器的轟鳴聲——那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充滿煙火氣的味道。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福伯發來的最后一條信息，只有短短幾個字：“少爺，好好活著。”

后面跟著一個定位，正是他現在所在的地方。

王序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抬頭看向遠處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意識到，從今天起，沒有王氏集團的繼承人王序了。

他現在只是一個逃亡者，一個一無所有的落難者，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開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座南方小城，這片充滿煙火氣的工業區，將會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工服、手掌帶著繭子的女孩，用最樸素的善意，接住他從云端墜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