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鋒準時醒來。，隔壁房間沒有動靜。他輕手輕腳起床，把被子疊成豆腐塊——這個習慣當了十年兵，改不掉。，他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保安制服。袖口的線開了，昨天縫了兩針，針腳歪歪扭扭，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馬嵐的習慣是九點以后才起床，早飯她自已解決，從不管葉鋒。葉鋒從柜子里摸出一包方便面，就著昨晚的涼水泡了，蹲在廚房門口吃完。，他推門出去。，保安老張正在交**?？匆娙~鋒，他招招手：“小葉，今天你跟著老周巡邏，他八點來。行?！比~鋒應了一聲，走進崗亭換衣服。，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墻上掛著監控屏幕。老張的茶杯放在桌上，冒著熱氣。葉鋒剛把制服換好，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保安隊長周建國。

四十五六歲，挺著個啤酒肚，走路一搖三晃。他在這個小區干了八年，自詡“元老”，對新來的保安從來都是吆五喝六。

周建國看見葉鋒，眼皮一翻：“喲，葉大贅婿今天來挺早啊?！?br>
葉鋒沒吭聲，低頭整理自已的袖口。

周建國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肩章，嗤笑一聲：“這制服穿你身上，***浪費。贅婿也配穿制服？”

老張在旁邊咳嗽一聲，沒接話。

葉鋒抬起頭，看著周建國的臉，平靜地說：“隊長，今天巡邏路線是什么？”

周建國被他這么一問，愣了一下，隨即臉沉下來：“我問你話呢，你跟我扯巡邏？***是不是覺得自已挺牛？”

“沒有?！比~鋒說。

“沒有？”周建國往前湊了半步，肥大的肚子幾乎頂到葉鋒身上，“我看你就是有。一個吃軟飯的，在老子面前裝什么大尾巴狼？”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葉鋒的鞋。

那是一雙黑色皮鞋，葉鋒三年前買的，鞋底已經磨偏了，但每天擦得锃亮。

周建國忽然抬起腳，用自已沾滿泥點的皮鞋尖在葉鋒的鞋面上蹭了蹭，然后指著地上的泥印子說：“哎呀，不好意思，把你鞋弄臟了。要不，你蹲下給我擦擦？”

老張終于忍不住了：“老周，差不多得了……”

“你給我閉嘴！”周建國瞪他一眼，又轉回來盯著葉鋒，“怎么？不樂意？”

葉鋒低下頭，看著鞋面上那道泥印子。

三秒鐘。

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灰白色的布——那是他昨晚準備的擦鞋布，每天早上都會隨身帶一塊。

他蹲下來，用布按住鞋面，一下一下，把泥印子擦干凈。

擦完，他把布疊好，站起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建國看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肚子直顫：“**，你還真擦?。咳~鋒啊葉鋒，***真是個廢物！哈哈哈哈！”

老張別過臉去，不忍心看。

葉鋒把擦鞋布收回口袋，平靜地問：“隊長，現在能說巡邏路線了嗎？”

周建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擺擺手：“行行行，你去吧去吧，跟老李**，巡東區三棟到六棟。對了，樓道里的垃圾記得順便收了，保潔今天請假?！?br>
“好?！?br>
葉鋒走出崗亭，穿過小區主干道，往東區走去。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有點暖。幾個晨練的大爺大媽從他身邊走過，有人認出了他，小聲嘀咕：“這不林家的贅婿嗎？聽說一個月工資全交，自已連煙錢都沒有。”

“可不是嘛，我女婿要是這樣，我早讓他滾蛋了?！?br>
葉鋒腳步沒停，臉上也沒表情。

東區三棟，他推門進樓道，開始一層一層往上走。每個樓層的垃圾桶他都打開看看，有滿的就拎下來堆在門口，等會兒一起收。

走到四樓的時候，他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是林若雪發來的微信：

“晚上可能晚點回來，公司開會。”

葉鋒打了兩個字：“幾點？”

等了一會兒，沒回。

他把手機揣回去，繼續往上走。

五樓、六樓、七樓……等他從頂樓下來，門口已經堆了十幾個垃圾袋。葉鋒一趟一趟拎到樓下的集中點，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剛把最后一袋扔進垃圾桶，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小葉，辛苦了?！?br>
葉鋒回頭，是保潔阿姨王姐。五十多歲，瘦瘦小小的，平時負責東區的樓道衛生。

“王姐。”葉鋒點點頭。

王姐走近幾步，壓低聲音說：“剛才周建國又為難你了？我在那邊都聽見了?！?br>
葉鋒沒說話。

王姐嘆了口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上個月還想欺負新來的小姑娘，被人家男朋友堵在門口罵了半天，慫得跟孫子似的?！?br>
葉鋒嗯了一聲。

王姐看了看他，忽然說：“你手怎么了？”

葉鋒低頭，這才發現右手虎口處有道口子，大概是拎垃圾袋時被什么劃破的，血已經干了。

“沒事?！彼咽滞渥永锟s了縮。

王姐從兜里掏出一張創可貼遞給他：“拿著，貼上?！?br>
葉鋒愣了一下，接過創可貼：“謝謝王姐。”

王姐擺擺手，推著保潔車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葉鋒的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這小伙子，看著不像普通人……”

葉鋒貼好創可貼，繼續往下一棟樓走。

一上午很快過去。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坐在保安室角落里，從包里掏出早上帶的饅頭，就著涼水啃。

老張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下午小心點，周建國說要查崗?！?br>
“嗯?！?br>
“他針對你，可能是因為你比他年輕。”老張嘆了口氣，“這地方，干得憋屈就換一個，別硬撐?！?br>
葉鋒咬了口饅頭，沒接話。

下午兩點，他正在巡邏，對講機里傳來周建國的聲音：“葉鋒，到物業辦公室來一趟?！?br>
葉鋒頓了頓，按下對講機：“馬上到?！?br>
物業辦公室在小區東門旁邊，兩層小樓。葉鋒推門進去，周建國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旁邊還站著兩個穿便裝的年輕人，看打扮像是社會上的。

周建國看見葉鋒，皮笑肉不笑地說：“喲，葉大贅婿來了。來，給你介紹兩個朋友。”

那兩個年輕人上下打量葉鋒，眼神里帶著不屑。

周建國接著說：“這兩位是物業新請的保安顧問，以后負責夜班巡邏。你帶他們熟悉一下小區環境，今晚就跟著你?！?br>
葉鋒看了那兩個年輕人一眼，點點頭：“好?！?br>
走出辦公室，其中一個年輕人忽然開口：“聽說你是上門女婿？”

葉鋒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那年輕人快走兩步，擋在他前面：“問你話呢，聾了？”

葉鋒停下，看著對方的臉。

二十出頭，染著黃毛，脖子上有紋身，眼神挑釁。

葉鋒平靜地說：“是?！?br>
黃毛嗤笑一聲，回頭跟同伴說：“看見沒？這就是傳說中的軟飯男。一個月工資全交給丈母娘，自已連煙都抽不起?！?br>
同伴跟著笑起來。

葉鋒沒說話，繞過他們繼續往前走。

黃毛在后面喊：“喂，***帶路?。∨苁裁矗俊?br>
葉鋒停下，轉身：“走吧，從東區開始?！?br>
一下午，他帶著這兩個人在小區里轉了一圈。兩個人一路上嘀嘀咕咕，偶爾對著他指指點點，葉鋒全當沒聽見。

傍晚六點，他回到保安室換衣服。

老張已經下班了，保安室里只有他一個人。他把制服脫下來，換上自已的外套，準備回家。

剛推開門，迎面碰上保潔王姐。

王姐手里拿著掃把，看見他，忽然壓低聲音說：“小葉，你手機剛才響了，我聽見有動靜，就進來看了看。你手機屏保……是勛章？”

葉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下午換衣服時手機放在桌上，王姐可能看見了。

他沒說話。

王姐看著他，眼神復雜：“我兒子也當過兵，他手機里也存著那些照片。你們這種人，我知道，不簡單?！?br>
葉鋒沉默了幾秒，然后說：“王姐，謝謝你今天的創可貼。”

王姐擺擺手：“行了，回去吧。我什么都沒看見?！?br>
她推著保潔車走了。

葉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掏出手機。

屏報上，是一枚金色的勛章，下面刻著一行小字：血狼特種部隊，一等功。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推門出去。

夜幕已經降下來，小區里的路燈亮起。他穿過中心花園，往家走。

路過那棵梧桐樹時，他放慢腳步。

樹下空蕩蕩的，昨晚那輛黑色轎車沒有出現。

但他知道，它還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