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墻別

序章杏花天影翼朝·京城三月，楊花似雪。

望闕樓高七層，朱欄外，杏花開得極盛，遠觀如緋云低垂。

慕容雪立在第七層風口，月白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露出里頭杏色長裙，裙擺繡滿緋紅花瓣，仿佛把滿天朝霞揉進了絲線。

她指尖摩挲半塊羊脂玉，玉身溫潤，卻暖不了掌心。

身后腳步聲輕緩，太子慕容昭拾級而上，手提琉璃燈，燈光映他眉間憂色："阿雪，想好了？

"慕容雪回頭，彎了彎唇，那笑卻像被風吹皺的湖面，很快又歸于平靜。

"一入宮門深似海，可若我不去，便是兩國再起兵戈。

兄長，我別無選擇。

"慕容昭沉默，半晌，把燈籠遞給她："若有一日，玉合完整，為兄便接你回家。

"朱墻外，杏花正飛。

慕容雪俯身行禮，額前珠串輕晃，掩住眸底潮氣。

她不敢抬眼——怕看見母后鬢邊白發，怕看見兄長欲言又止的拳，更怕看見故土春色，一幀幀烙進骨血，從此夢回都痛。

車輪碾過青磚，發出細碎的"轆轆"聲，像時光被一寸寸碾碎。

她伸手，簾角被風掀起一條縫，朱紅城墻在視野里倒退，緋云般的杏花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亮得刺目。

忽有花瓣被風卷入，落在她月白嫁衣的裙擺，像一點離人血，洇在雪上，再也拂不去。

她垂首，指尖摸到袖中半塊羊脂玉，溫潤卻冰涼。

母后的聲音猶在耳旁："想家時，就摸摸它，想想朱墻杏花。

"此刻，玉在掌心，杏花卻在窗外越飄越遠。

車輪聲里，她聽見自己輕聲應和——"我會回家，一定。

"1天宸殿外，內侍宣旨的聲音尖細悠長："……西公主性秉溫貞，特封寧遠公主，降于鷹朝皇帝為妃，以結永好！

"慕容雪叩首領恩，指尖悄悄扣住袖口——那里藏著母后昨夜塞進她掌心的半塊羊脂玉。

玉是翼朝舊俗，斷玉為憑，意為"若得重聚，再合完整"。

母后說："若害怕，就摸摸這玉，想想故鄉的杏花。

"于是，她捧著那半塊玉，像捧著自己的心臟，一步步踏上鳳輦。

車輪滾動，卷起塵沙。

她不敢掀簾，怕一回頭，就看見朱墻杏花在淚里模糊。

2鷹朝帝都，盛夏方至。

赤金色宮闕在烈日下亮得晃眼。

冊封典禮極盡繁復：九龍西鳳冠壓得她脖頸生疼，絳紅蹙金云紋翟衣裹得她透不過氣。

她不敢抬眼，卻能感覺到高處那道目光——鷹王朝年輕的皇帝蕭御，玄袍金冠，眸色如墨，冷峻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禮畢，她獨坐昭鳳殿。

夜沉，宮燈初上，蕭御方踏入。

他身形極高，肩背挺拔，步履卻輕得像貓，衣袍掠過之地，燭火皆晃。

"朕不會愛你。

"他停在榻前三步，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但朕會給你尊榮，只要你安分。

"慕容雪指尖微顫，面上仍是溫婉的笑："臣妾謹遵圣諭。

"殿門闔上，紅燭高燒。

窗外，新蟬聲一陣緊似一陣，像在催促什么，又像在嘆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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