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像是要把腦殼鑿穿的劇痛。（現(xiàn)在該叫沈驚凰了）還沒睜開眼，就先被這洶涌而來的疼痛淹沒。無數(shù)陌生的記憶碎片像失控的洪水，沖垮她原有的認(rèn)知堤壩——大雍朝、鎮(zhèn)北王蕭絕、尚書府嫡女、癡戀成狂、新婚冷遇、下毒未遂……最后定格在一道明黃圣旨，和“賜死”兩個淋漓朱砂大字上。，睜開了眼睛。。龍鳳喜燭高燒，映得滿室器物都鍍著一層虛浮的金邊。身上是繁復(fù)沉重到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的正紅嫁衣，金線繡的鳳凰每一片羽毛都硌人?？諝庵袕浡鹉伒暮蠚g香，混雜著一種……陳舊的、屬于深宅大院絕望的氣息。“小姐……小姐您可算醒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在床邊響起，一張蒼白憔悴的小臉湊過來，眼睛腫得像桃子，“宮里……宮里來宣旨的公公已經(jīng)到前廳了，王爺……王爺讓您即刻去接旨……”。這是她的陪嫁丫鬟，碧荷。而今天，是她嫁入鎮(zhèn)北王府的第三個月，也是她的死期。原主那個蠢貨，因為嫉妒蕭絕帶回一個受傷的女將軍（據(jù)說是未來真愛），竟然試圖在那女將軍的藥里下毒，結(jié)果手腳不干凈，人贓并獲。蕭絕震怒，一紙奏折直達(dá)王府，皇帝順勢下旨，賜毒酒白綾，任選其一。，好一個殺雞儆猴。
沈驚凰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動額角一陣抽痛。她撐著床沿坐起身，動作因為虛弱和這身礙事的行頭而有些踉蹌。碧荷慌忙來扶，被她輕輕推開。

“**?！彼穆曇羯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小姐？”碧荷愣住了，這個時候還更什么衣？

“把這身紅的，換了?！鄙蝮@凰指了指身上這襲仿佛浸透原主所有癡念和愚蠢的嫁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看著礙眼?！?br>
碧荷被她的眼神懾住，不敢多問，慌忙從衣柜里翻出一套相對素凈的月白色衣裙。沈驚凰任由她服侍著脫下那身沉重的紅，換上清爽的常服，又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將烏發(fā)松松綰起。

鏡中的女子，臉色蒼白，眉眼間還殘留著原主絕色的底子，只是那雙眼睛……碧荷偷眼望去，心里猛地一顫。那里面沒有了往日里對著王爺時的癡纏哀怨，也沒有了此刻將死的恐懼絕望，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冷靜得讓人害怕。

“走吧?！鄙蝮@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向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筆直，仿佛不是去接一道催命符，而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宴會。

碧荷回過神來，眼淚又涌了上來，小跑著跟上。

鎮(zhèn)北王府的前廳，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主位上坐著一個面白無須、眼神陰鷙的中年太監(jiān)，正是皇帝身邊得力的宣旨太監(jiān)高公公。他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眼皮耷拉著，仿佛沒看見下方站著的那位大雍朝的戰(zhàn)神，如今的鎮(zhèn)北王——蕭絕。

蕭絕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柏，面容俊美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他負(fù)手而立，目光落在廳外某處虛空，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對于即將被賜死的王妃，他甚至沒有多余的一瞥。

廳內(nèi)侍立的王府下人們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誰都知道，王妃這次觸了王爺逆鱗，絕無生機。有些心思活絡(luò)的，已經(jīng)在想著王妃死后，府里會不會迎來新的女主人。

就在這片死寂中，一陣平穩(wěn)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眾人下意識望去，只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緩步踏入前廳。沒有哭泣，沒有哀求，甚至沒有一絲狼狽。她就那樣走進(jìn)來，蒼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平靜地掃過廳內(nèi)眾人，最后落在高公公手中那卷明黃圣旨上。

蕭絕的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女人……似乎有些不同。往常見到他，不是癡纏就是怨懟，何曾有過這般……近乎漠然的冷靜？

高公公也放下了茶盞，細(xì)長的眼睛打量著沈驚凰，嘴角勾起一抹慣常的、帶著憐憫和優(yōu)越感的假笑：“王妃娘娘來了？那便接旨吧?！?br>
他站起身，展開圣旨，尖細(xì)的嗓音刻意拖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zhèn)北王妃沈氏，德行有虧，善妒成性，竟欲行*害忠良之舉，實乃罪大惡極，有負(fù)皇恩，有辱門楣。著即賜……！”

“等等?！?br>
清冷的女聲打斷了他抑揚頓挫的宣旨。

高公公話音一頓，不悅地看向沈驚凰：“王妃娘娘，抗旨不遵，可是罪加一等?！?br>
蕭絕也終于將目光正式落在了她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耐。死到臨頭，還想玩什么花樣？

沈驚凰卻看也沒看蕭絕，只盯著高公公，或者更準(zhǔn)確地說，盯著他手中那卷代表皇權(quán)、決定生死的黃綾。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嘲弄，清晰地鉆進(jìn)每個人耳中。

然后，在所有人震驚到極致的目光中，她上前一步，伸出手——

“嘶啦——！”

清脆的裂帛之聲，響徹寂靜的前廳。

那卷明黃的、繡著祥云瑞鶴的圣旨，竟被她生生從中間撕開！一分為二！

“?。?！”

抽氣聲四起。碧荷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王府下人們目瞪口呆，幾乎懷疑自已出現(xiàn)了幻覺。高公公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轉(zhuǎn)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怒。蕭絕瞳孔驟然收縮，周身寒氣暴漲！

瘋了！這女人瘋了！竟敢手撕圣旨？！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沈氏！你……你敢？！”高公公尖聲叫道，指著沈驚凰的手都在抖。

沈驚凰卻像沒聽見，隨手將撕成兩半的圣旨扔在地上，仿佛扔掉什么垃圾。她目光一轉(zhuǎn)，落在了旁邊桌案上那套昂貴的雨過天青瓷茶具上。

她端起其中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茶。

在眾人或驚駭或震怒的目光聚焦下，她手腕傾斜。

微黃的茶水，淋淋漓漓，盡數(shù)潑灑在光潔如鏡的青磚地面上。

緊接著，她彎腰，撿起地上那片被茶水浸濕的、材質(zhì)最好的圣旨內(nèi)襯黃綾碎片。

以紙為筆，以茶為墨。

就在那潮濕的地面上，在那眾目睽睽之下，她一筆一劃，寫了起來。

字跡談不上多好看，甚至有些歪斜，卻力透“紙”背，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離得近的蕭絕和高公公，看清了那上面的字。

開頭赫然是——

休書。

立休書人沈氏驚凰，情愿立此書，休夫蕭絕，任其改娶，永無爭執(zhí)?？趾鬅o憑，自愿立此文約為照。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備注：

附：青春損失費清單——王府庫房現(xiàn)存金銀、田莊地契、古玩珍寶，折合白銀一百萬兩，即刻支付，兩清。

寫罷，她直起身，將那片寫著休書和天價賬單的濕漉漉的黃綾碎片，用兩根手指拈起。

然后，手腕一揚。

那片輕飄飄又重逾千斤的“休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zhǔn)地、帶著濕涼茶漬，“啪”地一聲，貼在了蕭絕那張俊美卻已然鐵青冰寒的臉上。

茶水順著他的下頜線緩緩滑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整個前廳，落針可聞。所有人，包括見慣風(fēng)浪的高公公，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雞。

沈驚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迎著蕭絕那雙驟然掀起驚濤駭浪、仿佛要將她寸寸凌遲的深邃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鋒利如刀的笑。

嗓音清晰，擲地有聲：

“這男人，我不要了?！?br>
“錢，拿來?！?br>
“從此以后，橋歸橋，路歸路?！?br>
“鎮(zhèn)北王妃？”她嗤笑一聲，轉(zhuǎn)身，月白色的衣袂劃開凝滯的空氣。

“誰愛當(dāng)，誰當(dāng)去?！?br>
她邁步，向著廳外走去，向著那籠罩在王府高墻之外、未知而廣闊的天空走去。

背影筆直，單薄，卻莫名帶著一股劈開一切黑暗的決絕與囂張。

直到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呆滯的碧荷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而廳內(nèi)，那片濕漉漉的“休書”，終于從蕭絕臉上滑落，飄落在地。

蕭絕緩緩地、緩緩地抬手，抹去下頜的茶漬。

指尖冰涼。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堪稱驚世駭俗的“休書”和“賬單”，再抬眼望向空蕩蕩的門口。

那雙慣常冷漠深邃的眼眸深處，有什么東西，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裂痕。

不是憤怒，不是羞辱。

而是一種近乎荒謬的、顛覆認(rèn)知的……

震蕩。

高公公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diào)：“反了！反了天了！蕭王爺，這……這沈氏她……她這是大逆不道！形同謀反！您……您快下令把她拿下??！”

蕭絕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門口，看了很久。

久到高公公的尖叫都漸漸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然后，蕭絕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眨了一下眼睛。

喉結(jié)滾動，吐出兩個字，冰冷無波，卻讓高公公瞬間汗毛倒豎：

“閉嘴?！?br>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休書”。

眼底深處，那最初的震蕩過后，翻涌起更加復(fù)雜難辨的幽暗浪潮。

沈驚凰……

你究竟，是誰？

而此刻，已經(jīng)走出鎮(zhèn)北王府那扇朱紅大門、踏入凜冽晨風(fēng)中的沈驚凰，腦中突兀地響起了一個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徹底顛覆原劇情關(guān)鍵節(jié)點‘接旨赴死’，世界線變動率突破閾值……

正在匹配適配系統(tǒng)……匹配成功。

‘強國基建系統(tǒng)’綁定中……

綁定成功。

沈驚凰腳步絲毫未停，迎著初升的朝陽，瞇起了眼睛。

系統(tǒng)？

呵。

來的正好。

這破爛開局，老娘自已改寫了。

游戲，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