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行世界的主角們

英國倫敦鄉郊。

喬斯達爵士家的花園里，空氣中還浮動著奶油和烤蘋果的甜香。

喬娜絲·喬斯達用指尖刮下盤子最后一抹果醬，塞進嘴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隨后轉頭開始吃起邊上的餡餅。

就在這時“喬喬。”

父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溫和，還帶著煙斗的木質香氣。

喬娜絲回頭，看見喬斯達爵士倚在門廊的廊柱上，手里捏著一封拆開的信。

“達利奧·布蘭度先生，在你還未出世時，曾在一次意外中救過我的命。”

他頓了頓，觀察著女兒的表情，“現在他病得很重，寫信把唯一的女兒托付給我。

在他去世后，他的女兒，蒂婭。

將會成為你的姐姐，成我們家的一員。”

父親的語氣里有一種不容推辭的責任感。

喬娜絲眨了眨眼，嘴里嚼著餡餅皮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蒂婭。

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一個即將闖入她生活的“姐姐”。

喬娜絲知道那個故事，馬車在暴雨中翻滾，母親冰冷的身體，還有父親在泥濘中抱著還是嬰兒的自己。

達利奧·布蘭度，那個名字總與一場悲劇和一份沉重的恩情聯系在一起。

“她多大？”

喬娜絲問，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干澀。

“和你差不多大。”

喬治的上前摸著喬娜絲的頭說道，“喬斯達家的人，有恩必報。

你要像家人一樣對待她，知道嗎?喬娜絲。”

“你會與蒂婭相處得很好的。”

喬斯達爵士，慈愛地用手帕擦掉她嘴角的碎屑。

“好的，爸爸。”

喬娜絲舔了舔手指，認真地點頭，“我會和蒂婭交朋友，和她好好相處的。”

* * *英國倫敦鄉郊，喬治爵士府邸，喬喬的房間夜深了。

壁爐里的火星早己熄滅，冰冷的月光穿透玻璃，在天鵝絨地毯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喬娜絲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睡裙的領口。

一個夢。

一個冗長、混亂又無比真實的噩夢。

夢境是斷裂的，沒有邏輯。

夢里有一張冰冷的面孔，金色的長發，眼神里藏著一頭饑餓的野獸。

那個叫蒂婭的即將成為***的人，在夢中是一個小男孩，他會用優雅的言辭說著最刻薄的話，一點點剝掉她的自信和驕傲。

他像陰影一樣籠罩著整個家，父親的笑容越來越少。

然后是火。

火焰吞噬了村莊，空氣里彌漫著燒焦的氣味和尖叫。

蒂婭也不再是人，她的嘴角咧開，露出野獸般的尖牙，皮膚在月光下慘白得像墓碑。

最后是冰冷的海水，刺骨的寒意包裹著她，她看見蒂婭的臉就在眼前，和她一起沉向沒有光亮的深淵。

“啊！”

一聲壓抑的尖叫沖出喉嚨。

喬娜絲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裙，緊緊貼在后背上。

喬娜絲連鞋都沒穿，赤著腳沖出房間，冰涼的木地板刺得她腳心發麻。

她推開父親書房的門，他果然還在那里，對著一堆文件，眉頭緊鎖。

“爸爸！”

她撲進父親懷里，渾身發抖。

喬斯達爵士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

父親抬起頭，看到她慌張的樣子，皺著的眉又深了一分。

“怎么了，喬娜絲？

這么晚了還不睡？”

他聞到她身上驚恐的冷汗味，眉頭皺了起來。

“我做了個噩夢，”她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關于……關于那個叫蒂婭的女孩。

我夢見她……她傷害了丹尼，還……那只是一個夢，喬喬。”

他的聲音比平時要嚴厲一些，“你是不是對蒂婭的到來太緊張了？”

“可是……可是那個夢太真實了！”

“***希望你能成為一位善良的女士。”

喬斯達爵士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她是我們恩人的女兒，而且她失去了母親現在又即將失去父親，變的孤身一人。

而你不想著如何安慰她，卻在這里用荒唐的夢來詆毀她。

我對你很失望，喬喬。”

父親的責備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喬娜絲的抽泣停住了，羞愧感涌上臉頰，燒得發燙。

“對不起，爸爸。”

她低下頭，腳趾不安地蜷縮起來。

也許父親說得對，也許只是她神經過敏了。

然而喬娜絲回到房間，卻再也睡不著。

那個夢境的片段反復在喬娜絲腦中閃現。

她只能坐在窗邊，看著天色一點點由墨藍變為灰白。

在夢里的蒂婭，在她家的第一天，就毫不留情地一腳踢向了丹尼。

她不明白。

她為什么要踢一條狗？

她不能指望別人了，她得自己保護丹尼。

* * *今天，就是夢境應驗的日子。

她必須確認，事情是否會像那場噩夢一樣分毫不差地發生。

在蒂婭來的這一天，喬娜絲被父親勒令必須穿上裙子。

她**過，但父親的命令不容違抗。

喬娜絲終于還是被塞進了裙子里，一件她從未穿過的，繁復得像個刑具的裙子。

這件衣服像一個精致的籠子，提醒著她今天必須扮演的角色——一個溫雅大方、歡迎新姐姐的妹妹。

現在她的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刺痛。

“爸爸，我快喘不過氣了。”

她試著哀求。

“忍著，喬娜絲。

這是一個淑女該有的樣子。”

父親的聲音從書房傳來，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她放棄了掙扎，像個被抽掉骨頭的木偶，坐在門廊的椅子上。

馬車還沒到，倫敦到這里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她的心神不寧，全系在丹尼身上。

那條忠誠、溫順的大丹犬，此刻正趴在不遠處的草坪上，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如果蒂婭真的踢它……喬娜絲的指甲掐進了手心。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丹尼。

如果丹尼因為她受傷……于是趁著管家和仆人們都在為新小姐的到來忙碌的時候，喬娜絲溜進了后院的工具棚。

里面堆放著修剪花園用的雜物，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干草混合的氣味。

她在一堆廢棄的木料里翻找，最后選中了一根結實的木棍。

大概有她小臂那么長，一頭因為斷裂而顯得很粗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喬娜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飛快地掃視西周。

管家正在門廊下指揮仆人搬運花盆，女仆們提著水桶，拖著沉重的步子擦洗石階，沒人注意到她。

于是她提起裙擺，腳尖踮地，悄無聲息地挪到那邊。

裙撐的鋼圈磕碰著墻壁，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她屏住呼吸，手指迅速勾住那根棍子。

木頭觸手生涼，帶著泥土的干燥氣息。

她把它抽出來，飛快地塞進自己寬大的裙撐底下，用層疊的裙擺將它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棍子抵著她的小腿，帶來一種冰冷而堅實的安全感。

“喬斯達小姐，馬車！

好像有馬車來了！”

管家的喊聲像一枚石子投入池塘。

喬娜絲剛藏好棍子，心還沒落回原處。

蒂婭到了？

她幾乎是彈跳起來，顧不上淑女的儀態，提著礙事的裙子沖向莊園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