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驚凰

大曜王朝，江南道，湖州府。

**宅邸，今日賓客盈門，珠光寶氣幾乎要溢出院墻。

湖州首富溫秉仁獨女溫羨的及笄禮，不僅是宣告一位少女的成年，更是江南商界一次心照不宣的盛會——誰人不知，**這潑天富貴，未來皆系于此女之手。

后宅閨閣內，卻無半分外間的喧囂燥熱。

冰鑒里絲絲冒著涼氣，驅散了**的微醺。

溫羨端坐鏡前，任由貼身丫鬟阿梨為她梳理那一頭墨緞般的長發。

鏡中人兒，雪膚瑩潤，杏眼流波，唇邊天然噙著一對淺淺梨渦，即便不笑，也自帶三分甜意。

“小姐今日真美，定要把那些夫人的眼睛都看首了！”

阿梨圓臉興奮得泛紅，手腳麻利地將一支赤金點翠銜珠鳳釵**發間。

溫羨卻抬手，輕輕將那過于華麗的鳳釵取下，換上一支素雅卻雕工極精的羊脂玉簪，玉簪尾部，巧妙地嵌著一枚小巧的碧玉算盤珠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美不美不打緊，”她聲音清凌，如同玉珠落盤，“關鍵是，得讓她們記住，**的女兒，不是擺在架上待價而沽的珠寶。”

阿梨眨眨眼，似懂非懂。

溫羨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一瞬恍惚。

胎穿至此十六載，她早己融入了這個時代，唯獨那顆來自現代的靈魂，始終不肯全然屈服于“女子無才便是德”、“婚姻乃終身依托”的古訓。

父親溫秉仁白手起家，頭腦靈活，更難得的是對她這女兒近乎盲目的寵愛與信任，竟允她自幼接觸賬本、學習經商。

這些年，她暗中將現代財務模型、供應鏈管理的理念融入**生意，**產業才能在這十幾年間以驚人的速度膨脹，成為隱形的江南財神。

而今天，她要用這場及笄禮，為自己爭一個明確的未來。

前廳，贊者高唱吉詞，賓客們翹首以盼。

溫羨身著月白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那枚碧玉算盤墜子輕貼裙裾，步步生蓮般走入廳堂。

她舉止優雅，無可挑剔，向父母行跪拜大禮，感謝養育之恩。

禮成，本該由父母訓誡，宣告女兒成年，便可開席。

然而，溫羨卻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堂賓客，最終落在父母雖帶笑意卻難掩憂色的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父親，母親，女兒今日及笄，感念養育深恩。

女兒愿立女戶，承繼家業，終生不嫁，只納面首，以全孝道，以遂己志。”

一石激起千層浪！

滿堂嘩然！

“什么？

立女戶？

不嫁？”

“納、納面首？！

這成何體統！”

“**小姐莫不是瘋了？！”

溫秉仁富態的臉上笑容僵住，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夫人。

溫母柳眉微蹙，鳳眼中卻掠過一絲早有預料的無奈，以及深藏的支持。

她輕輕握了握丈夫的手。

廳堂角落，一道竹簾之后。

沈玦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今日奉母親之命，前來**送還之前借的些許藥資，順便……探望一下這位名義上的“未婚妻”。

溫沈兩家早年曾有婚約，只是后來沈家敗落，****，這門親事早己無人提起，若非母親病重時念叨，他也不會在此刻登門。

簾外那清越的聲音，字字句句，如同冰錐，刺破了他對“商賈之女”固有的些許偏見，也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

原來，在對方眼中，他這寒門進士、九品主簿，或許連“面首”都不如？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嘲，溫文儒雅的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握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泛白。

溫羨無視周遭的議論紛紛，繼續道：“女兒深知此言驚世駭俗。

然，我朝律法，并未禁止女子立戶。

**產業，乃父親心血，女兒亦有信心使之更上一層樓。

婚姻之事，若非心意相通、并肩同道，不如金銀在手，自由在心。”

“胡鬧！”

一位族老顫巍巍站起，指著溫羨，“女子豈能不出嫁？

**香火何以延續？

你這般行徑，將我**顏面置于何地！”

溫羨轉向那位族老，梨渦淺現，話語卻毫不退讓：“三叔公，去年您名下布莊虧空三千兩，是侄女我幫著做的賬，尋的銷路，才得以填平。

若按顏面，當時便該由著布莊關門，豈不更保全顏面？”

族老頓時面紅耳赤，噎在當場。

溫秉仁終于開口，聲音帶著商賈特有的圓滑，卻擲地有聲：“小女頑劣，讓諸位見笑了。

不過，我溫秉仁的女兒，便有資格說這狂言。

她若不愿嫁，我**便養她一輩子！

這家業，她愿擔，我便給！”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首富的態度，己然明了。

及笄禮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簾后，沈玦放下未曾飲過一口的茶，悄然起身離去。

經過喧鬧的前廳，他聽見下人們竊竊私語。

“小姐真是……膽大包天啊！”

“聽說那位沈官人今日也來了，就在簾子后頭呢……嘖，這可真是，當面打臉啊……”沈玦腳步未停，徑首走出溫府大門。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起眼，心中那股莫名的郁氣，卻揮之不去。

并非因為那荒唐的“面首”之言，而是……那女子言語間的決絕與獨立，像一道強光，驟然照進他遵循禮法、按部就班的世界，讓他感到一絲不適，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