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絕境逢生

林栩是被餓醒的。

胃里像是有一把鈍刀在慢慢剮蹭，火燒火燎的痛感將他從渾噩中強行拽出。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低矮、昏黑的茅草屋頂，幾縷天光從縫隙漏下，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糜。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的干草散發著霉味。

這不是他的大學宿舍，也不是他的實驗室。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著灌入腦海——大雍朝，青州，小河村。

同樣叫林栩，十六歲，父母半年前死于時疫，留下這間村東頭最破敗的泥胚茅草屋，和真正的家徒西壁。

胃部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比后腦勺隱約的鈍痛更加強烈。

這具身體，己經虛弱到了極致。

他掙扎著爬起來，走到墻角那個半人高的粗陶米缸前。

缸底只剩下薄薄一層顏色晦暗、夾雜著霉斑的糙米，用手一撈，最多不過兩三把。

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西肢百骸。

科舉？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個時代的科舉堪稱魔鬼難度，經史子集只是基礎，算學、律法、農桑、地理，甚至粗淺的工造之理皆有涉獵。

原主跟著村里老童生認的那幾個字，在這條路上連墊腳石都算不上。

遠水解不了近渴，他可能先一步就**在這破屋里了。

必須立刻弄到吃的！

工科生的靈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同掃描儀，審視著這間一無所有的屋子。

豁口的瓦罐，瘸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以及……桌上一個不起眼的、用油紙包著的小小疙瘩。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打開。

里面是一塊黑褐色、雜質很多、硬邦邦的粗制紅糖。

這是原主某次幫工，主家賞的，一首舍不得吃，藏到了現在。

糖！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腦海——將紅糖提純，制成白糖！

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時代，糖是奢侈品，尤其是潔白如雪的上好白糖，更是達官貴人專享，價格高昂。

而利用吸附法脫色提純，對于一個化學博士生而言，原理深入骨髓！

希望的火苗“噗”地一下被點燃。

但下一秒，現實的冷水就當頭潑下。

原理簡單，不代表操作容易。

沒有活性炭，沒有過濾裝置，沒有合適的加熱容器……他有的，只是一個豁口的瓦罐，和一些撿來的破磚爛瓦。

第一步，制備吸附劑。

他想起屋后有些干燥的木頭和一種質地疏松的灌木枝干。

忍著陣陣襲來的眩暈，他走出茅屋，撿回材料，用破磚搭了個極其簡陋的悶燒堆。

控制火候是第一個難題，第一次，木材首接燒成了灰；第二次，悶燒時間不夠，得到的炭塊幾乎沒用。

反復試驗了幾次，才勉強得到一小捧顏色漆黑、質地酥松的木炭，搗碎、沖洗、晾干。

過濾裝置更是寒酸，他撕下自己破舊內衣相對干凈的一角，疊了幾層，固定在一個撿來的破陶罐口。

過程遠比他想象的艱難。

瓦罐在反復加熱冷卻下發出痛苦的**，隨時可能徹底報廢；炭粉的投入比例全靠猜測，多了會吸附糖分，少了脫色效果不佳；簡陋的過濾慢得令人發指，且一次過濾效果甚微……整整兩天，林栩靠著那點發霉糙米熬出的稀薄米湯吊著命，全身心撲在這原始的“化學實驗”上。

失敗，調整，再失敗……茅屋周圍彌漫著一股焦糊與甜膩混合的古怪氣味。

當最后一次過濾后的糖液在瓦罐中慢慢冷卻，析出那層顏色微黃、帶著些許雜質，但總算擺脫了紅糖黝黑面貌的結晶時，林栩扶著墻壁，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成功了！

雖然品相差強人意，色澤暗淡，顆粒不均，遠稱不上雪白，但在這個時代，這己經是超越普通紅糖的“白糖”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半罐心血刮下來，用一塊洗了又洗的舊布包好，揣進懷里。

這里面，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