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撞個滿懷

六月的江城，午后三點半的太陽像一團烈火，炙烤著柏油馬路，蒸騰起江城特有的濕氣，扭曲的空氣。

你，林晨，就走在這片仿佛沒有盡頭的熱蒸汽里。

剛走出那棟光鮮亮麗的寫字樓，面試官最后那句公式化的“我們之后會通知你”，就像一盆冷水，把你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卻絲毫沒能驅散這城市的暑氣。

你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穿了三年的舊皮鞋，鞋面己經有了幾道無法修復的褶皺。

身上這套唯一的西裝是在網上淘來的便宜貨，此刻被汗水浸得有些黏膩，緊緊貼在背上，很不舒服。

你抬手扯了扯勒得發緊的領帶，胸口那股煩悶卻怎么也散不去。

這是這個月第五次面試失敗了。

每一次的失敗，都像一把小錘，在你本就脆弱的自信心上敲下一道裂痕。

周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們穿著得體，步履匆匆，每個人似乎都有明確的目標和方向。

寫字樓里進進出出的白領們，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談論著你聽不懂的業務和項目。

他們和你仿佛生活在兩個世界。

你在這片鋼筋水泥的叢林里，就像一只迷路的螞蟻，渺小，且無人在意。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你不用看也知道，又是催款的短信。

那五萬塊的負債，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你幾乎喘不過氣來。

房租、水電、伙食費，每一項開支都在提醒你，在這個城市生存下去有多么艱難。

（又失敗了……下個月的房租怎么辦？

難道真的要跟家里開口嗎？

）你心里一片混亂，腳步也變得有些虛浮，根本沒注意到前方的情況。

“砰”的一聲悶響，你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堵柔軟又帶著香氣的“墻”。

一股優雅而昂貴的香水味瞬間鉆入你的鼻腔，將你從混沌的思緒中猛地拉回現實。

“喂，你走路不看路的嗎？”

一個清冷又帶著明顯不悅的女聲在你頭頂響起。

你慌忙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致到無可挑剔的臉。

女人的眉毛畫得極為工整，細長的眼線勾勒出略帶高傲的眼型，飽滿的紅唇微微抿著，顯露出她的不耐。

她看上去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一頭柔順的深棕色長卷發披在肩上，身上穿著一條剪裁合體的米白色連衣裙，裙子的質料一看就價值不菲。

聲音來自她旁邊的女生，而被你審視的目標，她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你，那眼神讓你感到很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一件擺在貨架上等待估價的劣質商品。

她微微皺起眉頭，伸出纖細的手指，撣了撣自己手臂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挎著的愛馬仕手提包，確認沒有被你撞壞，臉上的嫌惡才稍稍褪去一些。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結結巴巴地道歉，臉頰發燙不知是窘迫還是被曬的。

你看見她那輕蔑的眼神，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讓你下意識地又把頭低了下去。

“不是故意的？”

她冷哼一聲，語氣尖銳，“你看看你，失魂落魄的，想什么呢？

這么寬的路都能撞到人，下次是不是要首接撞車上去了？”

她旁邊的女生，說完第一句后，繼續咄咄逼人。

“算了，看他這樣子也不像故意的”被你審視的目標開口了。

她似乎失去了與你繼續糾纏的興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說完，她不再看你一眼，踩著優雅的步伐，繞過你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白色歐陸gt。

車門關上，那輛豪車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很快就消失在你的視線里，只留下一臉狼狽的你，和空氣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昂貴的香水味。

你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