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合適的祭品

沒有嗩吶，沒有喜樂，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單調聲響，轱轆轱轆，像是碾在人的心尖上。

葉驚鴻坐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伸手摸了摸身上冰冷**的嫁衣料子，又碰了碰頭頂沉甸甸的鳳冠。

她是被家族舍棄的棋子，用來討好那位即使死了，也依舊能讓朝野上下噤若寒蟬的七王爺。

給死人配陰婚，多么荒唐。

可當家族需要一份“從龍之功”時，她這個旁支的、無足輕重的女兒，就成了最合適的祭品。

轎子停了。

轎簾被掀開，一股混合著紙錢和香燭味道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她一哆嗦。

沒有新郎迎親，沒有喜娘攙扶。

只有一個面白無須、眼神空洞的老管家，提著一盞白燈籠，聲音平板得像塊木頭：“王妃，請下轎，拜堂了?！?br>
王府內處處掛著白幡，與她的紅嫁衣形成詭異而刺眼的對比。

靈堂設在前廳，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材赫然停放在正中，前面立著一個牌位——先夫七王爺蕭絕之靈位。

燭火搖曳，映得靈堂內影影綽綽。

葉驚鴻被引著，抱著那個冰冷的牌位，完成了拜堂的儀式。

她全程低垂著眼，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口棺材。

首到禮畢，她下意識地抬眼，掃過靈堂兩側。

這一眼，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靈堂里站滿了“人”，穿著各色袍服，像是來觀禮的賓客。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靜默無聲。

可他們的臉，在跳躍的燭光下，都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白。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他們所有人的腳……都是虛虛懸在離地三寸的空中！

沒有影子。

葉驚鴻猛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提醒她這不是噩夢。

滿堂賓客，皆非活人。

她一個活人，闖進了一場鬼魂的婚宴。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和喉嚨。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失聲尖叫。

她不能慌，至少不能在這里表現出來。

儀式結束，老管家提著白燈籠，引她去“新房”——那是靈堂后方一間同樣布滿白幡的側室。

“王妃今夜便在此處為王爺守靈，若無吩咐，不得離開?！?br>
老管家說完，便像幽魂般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室內只剩下葉驚鴻一人，以及一盞如豆的昏燈。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

就在這里等死嗎？

像一件無用的祭品，被這吃人的王府徹底吞沒？

不。

她不甘心。

就在這時，一個極輕、極冷的嗓音，突兀地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嚇傻了？”

葉驚鴻駭然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房間最深處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麒麟曳撒，身形修長挺拔。

他慢慢從陰影中踱步而出，燭光映亮了他的臉——一張極其俊美，卻也極其蒼白的臉。

眉眼狹長，唇色卻嫣紅，組合成一種妖異難言的氣質。

最刺目的是他手中把玩著的一柄短刃，刃身上，還沾著未干的血跡，正一滴一滴，落在青磚地面上，綻開小小的暗色血花。

葉驚鴻認得這身打扮。

東廠督主，沈玠。

一個權勢滔天，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的宦官。

傳言中，七王爺的死，便與他脫不了干系。

他怎么會在這里？

一個活人，出現在這滿是鬼魂的靈堂重地？

沈玠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身上有濃重的血腥氣，還有一股凜冽的、如同雪后松針般的冷香。

他俯下身，用那柄染血的短刃的刀柄，冰涼的觸感，輕輕抬起了葉驚鴻的下巴。

迫使她與他對視。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審視物品般的興味。

“葉家送來的小可憐……”他端詳著她蒼白的臉，唇角的弧度加深，“看見外面那些‘東西’了？”

葉驚鴻心臟狂跳，在他迫人的氣勢下，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她沒有移開視線，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輕輕點了點頭。

“有意思?！?br>
沈玠低笑，聲音像是帶著鉤子，“一個能看見‘它們’的活人新娘?！?br>
他收回刀柄，指尖卻順著她的下頜線，輕輕滑過，留下一條冰冷的濕痕——那是他指尖沾染的血。

“想活命嗎？”

他問，紅唇如血，“小王妃，跟我做個交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