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攤牌了------------------------------------------。，像遠處有人在捶鼓。然后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重，最后連墻上的土灰都簌簌往下掉。。。，就聽見走廊那頭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亂響。，各提著一大刀匆匆從通道中跑來。。，像是站在那兒會出事。他往旁邊挪了幾步，靠到墻角。，“轟！”。，猛地炸開，碎石和塵土和斷木四處飛濺。，側身，低頭，腳下錯步，碎石從他耳邊擦過去，有幾塊幾乎是貼著鼻尖飛過。，等回過神來，他已經穩穩站在三丈外，渾身上下連塊皮都沒擦破。，原本在牢外的魏青不見了。，外面是黑沉沉的夜色。月光從豁口照進來，照亮了滿地碎石和一匹馬。
一匹高頭大馬。
黑色的，渾身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光，鼻子里噴著粗氣，蹄子刨著地上的碎石，刨得火星子直冒。馬背上坐著一個人，全身披甲，只看見手里攥著一桿大旗。
胖瘦獄卒都顧不得大牢的破損情況，連忙跪下。
即便他們見識低微也認得這是大墉國境內以一當百名動天下的重甲騎兵。看那騎馬將士手中所拿的王旗，鮮艷如血，上書一字，“葉”！
這***還是鎮北王麾下的嫡系軍。
天下間，誰能與馳騁輾轉過王朝南北十三州的鎮北鐵騎爭鋒？
以往，金帳汗國覺得它的草原騎兵敢克其鋒芒，可結果呢，邊界一戰，死傷大半，潰不成軍，直接從草原霸主成了大墉附庸。
此時只是一騎在此，便氣勢如虹，嚇得他們一動都不敢動。
二人十分不解，不是說北疆軍都在找鎮北王世子嗎？
胖獄卒跪在地上，抖著嗓子開口了：“將、將軍大人……您、您來這……是有什么事？”
那騎將沒理他。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翻身下馬，甲胄嘩啦啦響，大步往里走。
瘦獄卒壯著膽子又問了一句：“將軍是來拿這個要犯的嗎？這人是靖天司的大人親自送來的……”
話音未落。
那騎將翻過了斷裂的木桿走到余季面前，站定。
然后，單膝跪下。
甲胄碰在地上，悶悶的一聲響。
獄卒的話卡在嗓子眼里，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們看見那個騎將抱拳行禮道：“世子殿下！末將來遲，讓殿下受苦了！末將該死！”
世子？
殿下？
兩個獄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表情，那是見了鬼的表情。
不，比見了鬼還夸張。
見了鬼只是害怕，他們現在是害怕加上震驚加上腦子里一片空白加上“我剛才是不是打了世子”的驚恐。
胖獄卒腿一軟，本來跪著的，直接癱坐在地上了。
瘦獄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世、世世世……”
他說不下去了。
隨著來人的面容與腦海中的記憶重合，余季想起來了。
此人叫金達，是個將軍。
那些與自己喝酒受自己打罵的也并不是什么尋常武人，而是各個他熟悉的將軍。
他不是先前預想的狂書生，也不是什么棋盤上的棄子，他是鎮北王府世子，葉三枝，葉世子。
鎮北王的親兒子，是這北疆道內最該狂傲的人。
葉三枝回頭。
好吧，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是世子。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金達，伸手扶了一下:“起來吧，金將軍。”
金達應聲起身，甲胄嘩啦輕響，垂手立在葉三枝身后半步。
葉三枝這才抬眼，往墻上的豁口望去，十余騎黑甲騎兵在遠處仍在疾馳。
他忽然笑了一下，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么，肩膀松下來，往后退了兩步，一**坐在草垛上。
草垛被他壓得陷下去，干草味兒混著霉味兒，他卻不覺得難聞了。
“可算是……踏實了。”他嘀咕了一句。
胖瘦兩個獄卒還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哭還是抖。
葉三枝看了他們一眼，開口：“把門打開。”
胖獄卒一愣，抬頭看他，滿臉茫然。
“牢門。”葉三枝指了指面前，“打開。”
胖獄卒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撲到柵欄邊，手哆嗦著摸鑰匙，摸了半天才找準，捅進鎖孔，咔嚓一聲，門開了。
葉三枝沒動，還是坐在草垛上，沖瘦獄卒揚了揚下巴：“你，去那邊屋里，把你們剛才吃的喝的，拿來。”
瘦獄卒抬起頭，臉上還掛著不知道是汗還是淚的東西，嘴唇抖了抖，沒說出話。
“去啊。”葉三枝說。
瘦獄卒一骨碌爬起來，踉蹌著往走廊那頭跑。沒一會兒，抱著個油紙包和半個酒壇子跑回來，小心翼翼放在葉三枝腳邊。
油紙包散開，露出半只燒雞、幾塊鹵味。酒壇子里還剩下小半壇，酒味兒飄出來，混著肉香。
葉三枝是真餓了，這牢房隔絕味道的能力相當一般，他聞這味道已經聞了半天了，聞了多久他便饞了多久。
他伸手去撕雞腿，手指剛碰到那層油亮的皮，啃著雞腿，看著面前那二人。
“嘖。”
葉三枝往草垛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這么吃，沒意思。”
胖獄卒一愣，瘦獄卒也愣住了，兩人滿臉茫然地看著他。
葉三枝晃了晃腳尖，慢悠悠地說：“本世子喝酒吃肉的時候，喜歡聽曲兒看舞。”
“來，給本世子唱一個，跳一個。”
胖獄卒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像是被噎住了。
瘦獄卒更慘，臉憋得通紅，眼眶里那點不知道是汗還是淚的東西又開始打轉。
“怎么？”葉三枝挑了挑眉，“不愿意？”
“愿、愿意！小的愿意！小的這就、這就……”說完胖獄卒開始了高歌。
在高歌和舞蹈中，遠處的騎兵也到了近前。
葉三枝站起身:“繼續唱跳，我沒說停……”
話沒說完，頭頂轟然炸開。
一整面墻，不對，是牢房半邊頂子，連帶那面本就搖搖欲墜的土墻，一起塌了下來。
金達暴喝一聲，長槍往上揮出，猛地向大塊的頂挑去。可這頂似乎摻了些水分，本該被擊飛石塊，轟然碎裂。
他暗道，不好。
他練的本就是橫練功夫，碎石破墻可以，這滿天的石頭他擋不住全部。這些石頭對他造不成威脅，但是世子殿下就是個練不了武的廢人，怕是……
果然，葉三枝原本還想躲，可整個人都躺在草堆**本就難以躲閃，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一仰，翻倒在地。
酒壇子脫手，落在地上，哐當一聲摔成碎片，劣酒流了一地。
兩個獄卒張大了嘴，看著眼前這一幕，徹底傻了。
金達沖上去一把扶住葉三枝，臉色鐵青：“世子！世子！”
沒反應，這下怕是壞咯。
原本他靠著自己養的狼崽子找到世子是大功一件，現在世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傷了。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這折沖都尉怕是沒臉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