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聊人

“我的過去像是一片被時間沖爛的紙，這邊一個空洞，那邊擠成一團。”

“我看不到未來，感覺自己像是在爬一座看不到盡頭的山。”

“……”浸濕的衣服緊緊地粘在男孩的胸口，像是一塊被拉緊的綢帶，絞得男孩喘不過氣。

“你們男生怎么都喜歡淋雨。”

聲音從耳邊傳來，可以聽出來聲音的主人講得很賣力，卻被嘈雜的雨吵得模糊。

男孩停下了奔跑的腳步，扭頭尋覓聲音的源頭，是班上的同學。

男孩用手擦了擦淋濕的緊皺的臉，一臉無奈地說道:“我傘丟了，你以為苦情劇啊？”

“噗呲”女孩被男孩的囧樣逗笑了，“你現在可比苦情劇狼狽。”

男孩低下頭，小聲嘀咕:“是啊，是啊!要進來喝口水嘛？

打烊了，熱水倒了浪費。”

“謝謝你，不用了。”

男孩接著起步，向路燈的盡頭跑去，消失在大雨中。

“怪人。”

男孩只覺得頭疼，昏沉中醒來。

“我這是在哪?哎喲!你別動你別動!”一個慈祥的聲音從腦后卷來，輕柔的話語像是一根鋼針，突然扎破了男孩咽喉的血管。

他哽咽住了，原本漸漸清晰的雙眼也變得模糊。

“外婆”兩個字顫顫巍巍地從男孩的喉嚨里溜出，又散在空氣里。

“咋地啦！

小寶!”活潑的老人，趕忙坐在男孩的床榻前。

男孩忍不住，撲上前抱住了老人。

“外婆，我好想你。”

帶著哭腔崩泄壓在心底兩年的話，相伴來的是止不住的抽泣。

“怎么了這是?小寶是不是在學校里受欺負了?有什么事要跟外婆講知道不。”

老人**著男孩的頭。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你怎么發高燒了，嚇得我嘞，幸好…幸好沒事，好了不哭了，外婆在，外婆在。”

堅強的老人，說著說著，也在字里行間掛上了哭腔。

“外婆你別走，我不想醒過來，我不想…”男孩又暈了過去，老人用毛巾擦拭著男孩臉上的汗。

“外婆哪里都不去，外婆就這么守著你。”

又不知過了多久，男孩又睡眼惺忪地醒來，房子里早己充滿讓人垂涎三尺的氣味。

順著香氣尋去，看見的是張嬸在燒著飯菜。

她是王政外婆的姐妹，外婆走后王政就一首跟著張嬸生活。

“嬸，給您添麻煩了。”

王政虛弱地說。

張嬸轉過身，臉上滿是心疼：“你這孩子，也不知道照顧好自己，以后發高燒要告訴嬸嬸。”

也許是想起了王政的外婆，她眼角閃著淚光。

“來，飯燒好了。”

張嬸端來一碗熱粥，碗上若隱若現的熱氣，在男孩心里的溫柔之地緩緩飄動。

王政性格討人喜歡，卻總被同學嫌著這人無趣。

同齡的男生要么研究著上分技巧、要么頂著烈日運動，興趣文藝點也是拿著書討論著哪位天帝更強，哪個境界更厲害。

高中少有的休息時間，總能看著怪新鮮的一幕。

面容清爽的小男孩，拿著《純粹理性批判》這類對青春期男生毫無吸引力的書籍，饒有興趣地吸收著。

一個連本命年都只過過一次的男生身上居然出現這么無聊的大人味。

這些想法是同學們私下嘮嗑時不知怎么聊就繞到班級名列前茅的王政身上時，每次都會脫口而出的話。

這天上午的數學課，***老師講解著復雜的函數圖像。

大多數同學埋頭疾書，王政的草稿紙上悠閑地勾勒著陰陽魚的輪廓。

他不愛聽課，總喜歡沉浸在自己的興趣里——各種亂七八糟的古文化大雜燴，從**拿著巨斧，到宙斯的小八卦，再到各類典故的簡化版本。

老師講到某個變量的微小改變會引起結果的巨大偏移時，他抬眼望了望，腦子里突然就跳出“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

當他又低下頭決定再次沉醉在自己的桃源里時，目光掃過前排那個空了幾天的座位——屬于林浩，班里最沉默寡言的男生。

王政突然有了個莫名其妙的想法，這個沒來的同學會帶來什么樣的偏移?高中雖然是遠離社會的烏托邦，但是人際關系也錯綜復雜，班里的同學時不時上演碟中諜、某某傳之類的權謀亂斗。

雖然在王政眼里這些人很幼稚，但耐不住他靈光的腦瓜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么受人歡迎的性格，總是被推到各類模擬人生劇本的中央。

除了這些被動進入王政耳里復雜的八卦，王政自己也是各類八卦的主角，王政的青春可以出演多部青春偶像劇，可惜了，木頭一個。

就這么結束這么平靜的一天，走出校門朝著每日重復的大道前去。

路過城中村有點魚腥味的小巷，緩緩走向老宅。

轉角時，卻看見一只腿在堆積的紙箱后探出一小節，穩如王政也嚇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查探，順著圓形轉彎，離目標時刻保持在一米二的安全范圍外。

這個距離就算是喪尸也能躲一躲吧？

進入視線的身體部分越來越多，王政認出了他——林浩，渾身己被染紅。

“幫我，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