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帶著哨音，卷起地上的塵埃，也吹散了食盒里飄出的最后一絲溫熱氣息。，維持著那個半側身的姿勢，動彈不得。——那句仿佛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的冰冷詰問——“若我始終學不會呢？”——與系統(tǒng)殘酷的警告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回響。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讓她指尖冰涼。。也許是烏云徹底遮住了本就稀薄的冬陽。澹臺燼的身影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幾乎要融進那片濃稠的陰影里，只剩下一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也冷得驚人，像兩點永不熄滅的、來自幽冥的鬼火，固執(zhí)地釘在她身上。。至少，不完全是。那里面有一種剝離了所有偽裝的、直刺本質的銳利，還有一絲……葉夕霧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的、非人的漠然。仿佛他看的不是葉家三小姐，不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會恐懼會愧疚的人，而是一個突然改變了行為模式的、需要重新評估的“變量”。。只有寒風在殿外呼號。。不能移開，不能示弱，不能流露出任何類似于恐懼或憐憫的情緒——憐憫，或許是此刻最傷人也最無用的東西，對他而言，恐怕更是一種侮辱。，冰冷的空氣刺得肺部生疼，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瞬。她想起系統(tǒng)任務里那刺眼的“深淵級”，想起前世他最后猩紅的眼眸和毀**地的瘋狂。
是了，這本來就不是一條容易的路。如果連第一關——這沉默的、冰冷的審視——都過不去，還談什么救贖？談什么改變那個既定的、血流成河的未來？

她輕輕吞咽了一下，潤了潤干澀的喉嚨，然后，用盡量平穩(wěn)、甚至帶上一點她記憶中黎蘇蘇慣有的、那種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清澈語調，開口道：

“學不會……就慢慢學。”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落在這死寂的殿內。

澹臺燼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那眼神依舊沒有變化。

葉夕霧繼續(xù)說，目光沒有躲閃：“沒有人天生什么都會。吃飯，喝水，走路……都是要學的。”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個食盒，“感受冷暖，分辨善惡，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也一樣。”

這話說得近乎直白，也近乎天真。放在從前葉夕霧口中，只會是又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但此刻，從她嘴里說出來，配合著她截然不同的神態(tài)和語氣，竟透出一種奇異的認真，甚至帶著點笨拙的、試圖講道理的味道。

澹臺燼依舊沉默。只是那視線，似乎在她臉上停留得更久了一些，像是在仔細分辨她每一寸細微的表情，每一個音節(jié)里可能隱藏的陷阱。

葉夕霧知道，光靠說是沒用的。行動，唯有行動，持之以恒的行動，才可能在這冰封的心墻上鑿開一絲裂縫。

她不再多說，轉身，這次是真的邁出了門檻。

“東西記得吃。”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散，“涼了傷胃。”

說完，她不再停留，沿著來路，一步一步往回走。腳步依舊有些發(fā)沉，背脊卻挺得筆直。她能感覺到，身后那道冰冷的視線，一直如影隨形，直到她走出這個荒涼的院落，消失在月亮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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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已溫暖奢華、熏香馥郁的閨房，葉夕霧才覺得那股從骨縫里透出來的寒意稍稍消散了一些。春桃早已備好了熱茶和手爐，見她回來，連忙奉上，覷著她的臉色，欲言又止。

“小姐，您……您真的把吃的給那位留下了？”春桃最終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和后怕，“您……您不是最討厭他嗎？上次還說他碰過的東西都臟……”

葉夕霧捧著手爐，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她微微戰(zhàn)栗的身體平復下來。她看著銅鏡里那張依舊陌生的臉，淡淡道：“從前是我不懂事。父親既然說了，人在我們府上，面子上總要過得去。真要**凍死了，傳出去也不好聽。”

這個理由敷衍又官面，但用來應付春桃，暫時足夠了。春桃雖然滿心疑惑，但主子既然這么說了，她也不敢再問，只是心里嘀咕，小姐這落了一次水（葉夕霧記憶里前不久確實失足落水，高燒昏迷了幾日），醒來后怎么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對那位煞星態(tài)度大變，連說話做事的神態(tài)氣度都不同了。

葉夕霧沒理會春桃的驚疑。她需要時間理清思路，更需要了解眼下確切的情況。

根據(jù)融合的記憶和系統(tǒng)的提示，現(xiàn)在應該是澹臺燼作為質子被送到盛國葉府的第三年冬。葉夕霧十四歲，澹臺燼大約十五。距離前世那些重大的變故——景國內亂、澹臺燼回國奪位、仙門介入、魔神覺醒——都還有一段時間。但這段時間，恰恰是澹臺燼性格形成、恨意積淀最關鍵的年月。

原來的葉夕霧，就是在這段時間里，將欺凌和折辱“發(fā)揮”到了極致。而現(xiàn)在的她，必須一點點抹去這些烙印，哪怕痕跡早已深可見骨。

“春桃，”葉夕霧忽然開口，“去打聽一下，府里還有誰……經(jīng)常去‘照料’澹臺殿下。”

她說“照料”兩個字時，語氣有些微妙。

春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白了白，低聲道：“小姐，您忘了？除了您……就是大少爺房里的王嬤嬤，還有馬房那邊的幾個小子，偶爾得了閑……也會去‘看看’。”她聲音越說越低，“老爺和夫人……向來是不管的。”

不管。是了，一個戰(zhàn)敗國的質子，一個生來不祥、連親生父親都厭棄的皇子，在葉府這樣勢利的地方，誰會真心管他死活？葉嘯留著他不死，不過是顧忌兩國表面那點搖搖欲墜的邦交，以及或許存著一點將來拿捏景國的心思。至于底下人跟紅頂白，變著法子折磨他討好主子（尤其是討好從前那個以**他為樂的葉夕霧），更是常態(tài)。

葉夕霧閉了閉眼。胸口那股滯悶的痛楚又翻涌上來。

“去告訴王嬤嬤，還有馬房管事的，”她再睜開眼時，眼底一片清冷，“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踏入后院側殿半步。若讓我知道誰陽奉陰違……”她頓了頓，聲音并不如何嚴厲，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寒意，“你知道該怎么做。”

春桃嚇了一跳，連忙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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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葉夕霧沒有再親自去側殿。

但她每日都讓春桃準時送去三餐，都是熱騰騰、清淡營養(yǎng)的飯菜，外加一盅滋補或驅寒的湯水。衣物被褥也換了一套半舊的、但厚實干凈的去。她沒有再放什么珍貴的料子或吃食，怕太過突兀，反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猜疑。

春桃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臉忐忑。

“小姐，東西……都放在老地方了。”

“那位……還是不吃嗎？”

“頭一天沒動。第二天……奴婢去收碗時，發(fā)現(xiàn)粥少了半碗，湯……湯喝光了。”春桃的聲音帶著不可思議，“碗筷都擺得整整齊齊的。”

“今天呢？”

“今天送去的早膳，是一籠水晶包子和小米粥。奴婢晌午去時，包子沒了兩個，粥也喝了。碗……還是擺得很整齊。”

葉夕霧聽著，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微的酸脹，有些許的澀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放松的期待。

他開始吃了。雖然依舊警惕，雖然可能只是出于生存的本能，但這至少是一個信號——他沒有完全拒絕她釋放的、這極其微弱且可疑的“善意”。

他沒有把食物打翻，沒有扔掉，而是吃了，還把碗筷擺好。

這與其說是禮貌，不如說是一種近乎刻板的、觀察和模仿后的行為。澹臺燼沒有接受過正常的教育，他對于“如何做一個正常人”的認知，很多來自于觀察和模仿。從前的葉夕霧等人教會了他屈辱和仇恨，而現(xiàn)在……她需要教會他別的。

這或許就是系統(tǒng)所說的“引導”。

只是這引導的第一步，如此如履薄冰。

第三日傍晚，天空又飄起了細雪。葉夕霧站在自已房間的窗前，望著外面漸漸染白的庭院，心里記掛著側殿那破敗的窗戶能否擋住風雪，記掛著他那單薄的被褥是否夠暖。

猶豫再三，她還是拿起一件自已沒怎么穿過的、厚實的玄色斗篷——顏色暗，不顯眼，料子卻是極好的銀狐裘，內襯縫著柔軟的棉——又拿了一個新的手爐，塞好炭，用棉套裹好。

“小姐，您又要去？”春桃這次沒有多問，只是熟練地提起了燈籠。

“嗯。下雪了，去瞧瞧。”葉夕霧將斗篷抱在懷里，走出了房門。

雪夜的路更難走。燈籠昏黃的光暈只能照亮腳下小小一圈，雪花飛舞著撲進來，很快在肩頭積了薄薄一層。側殿所在的院落越發(fā)顯得孤寂清冷，像是被遺忘在世界盡頭。

殿門依舊虛掩。里面沒有光，只有寒風穿過破窗的嗚咽，比前幾日更響。

葉夕霧在門口頓了頓，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叩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里面沒有任何回應。

她等了幾息，才推門而入。

一股比外面更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仿佛什么東西在暗中醞釀的粘滯感。葉夕霧心頭莫名一跳。

燈籠的光有限，只能照亮門口一小片區(qū)域。她借著光望去，干草堆上，澹臺燼依舊蜷在那里，背對著門口，似乎睡著了。但葉夕霧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姿勢比前兩日更加緊繃，肩膀微微聳起，像是蓄勢待發(fā)的幼獸。

她慢慢走過去，將斗篷和手爐放在他身邊不遠不近的地方。

“下雪了，這個給你。”她輕聲道，“手爐里的炭能暖到后半夜。”

說完，她習慣性地想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直背對著她的澹臺燼，忽然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翻過身，坐了起來。

燈籠昏黃的光暈正好照在他臉上。葉夕霧的腳步瞬間定在原地。

他的臉色比前幾天更加蒼白，幾乎是慘白，嘴唇卻泛著一種不正常的嫣紅，額角那處瘀青未消，顴骨處似乎又多了一道細小的劃痕。但最讓葉夕霧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比平時更亮，也更……深。眼底深處，那日驚鴻一瞥的詭異黑霧，此刻并非錯覺，而是絲絲縷縷，若隱若現(xiàn)，像墨滴入清水，緩慢地暈染、游動。當他抬眼看她時，那黑霧仿佛也隨之流轉，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非人的妖異感。

他的呼吸也比平時略重一些，胸口微微起伏。

“你……”葉夕霧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退后半步，“你是不是不舒服？”她想起他喝光的驅寒湯，想起這冰窖般的環(huán)境。

澹臺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葉夕霧幾乎要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瘦削，指節(jié)分明，皮膚是病態(tài)的蒼白，手背上還有幾處舊疤。他伸出的方向，不是斗篷，也不是手爐。

而是——

輕輕觸碰了一下葉夕霧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垂在身側的手的手背。

指尖冰涼刺骨，帶著一種細微的、難以察覺的顫抖。

一觸即分。

葉夕霧整個人僵住了。那觸碰短暫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卻讓她手臂上的寒毛瞬間豎起。不是因為厭惡或恐懼，而是因為……那指尖傳來的溫度，低得不像活人。還有，那觸碰里包含的，一種極其古怪的、探究的意味。

他在“感受”什么？

“熱的。”澹臺燼終于開口了，聲音比前日更加沙啞干澀，像是砂礫摩擦。

他說的是陳述句，語調平淡無波。但葉夕霧卻聽出了一種近乎**的天真——他在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