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中一根屬于鍋爐房。,我去認領遺物。鍋爐房已成斷壁殘垣,空氣里是燒焦和水漬的惡心氣味。一個老師傅抹著眼淚嘀咕:“老林要是晚進去五分鐘……就差五分鐘啊……”。?,我瘋狂踩踏,沖出廠區宿舍矮門,右拐上坡——機械廠就在坡頂。。門衛室窗口,老孫頭端著搪瓷缸喝茶,收音機咿咿呀呀唱著《沙家浜》。“喂!丫頭!找誰?”他探出頭。,刺耳聲響中幾乎摔下車,踉蹌撲到窗口:“孫、孫大爺!我找我爸!林建國!鍋爐車間的!”
“喲,玲玉啊?”老孫頭認得我,“急啥?**中班,這會兒應該在車……”
“讓我進去!”我聲音嘶啞帶哭腔,“我爸……我爸犯病了!心口疼得打滾!我得趕緊找他!”話半真半假,父親有胃病,此刻顧不上了。
老孫頭看我臉色慘白、滿頭大汗,不像裝的,猶豫兩秒揮手:“快進快進!鍋爐房知道吧?直走過兩排廠房,紅磚房右拐……”
“知道!謝謝大爺!”
我推車往里沖。廠區土路灑過水,有些泥濘。高大灰暗的車間廠房轟鳴,空氣彌漫機油和金屬切削液味道。穿深藍工裝的工人走過,好奇打量這個狂奔的姑娘。
過了鉗工車間,裝配車間……紅磚房。
右拐。
路變窄,兩側堆著廢棄零件和煤堆。煤煙味濃了,隱約聽見鍋爐燃燒的隆隆聲。
鍋爐房是獨立的長條形平房,紅磚墻被煤灰染得發黑。房前空地上煤堆如山,幾個工人正用手推車運煤。
我丟開自行車,車摔在煤堆旁也顧不上了。
沖進敞開的大門。
室內昏暗,熱浪和機器轟鳴撲面。巨大鍋爐像鋼鐵巨獸,管道縱橫。幾個工人在操作臺記錄數據,兩個拿鐵鍬在爐前添煤。
“爸!爸!”我喊。
工人們回頭,一臉煤灰,看不清面容。
“找誰啊丫頭?”一個年紀大的師傅問。
“林建國!我找林建國!”
“老林?”他指后面,“剛去后面泵房檢查了,說是有個閥門……”
泵房!
我頭皮一炸。上輩子事故報告提過,最初就是輔助泵房壓力閥門失效,導致……
我轉身就往后門跑。
“哎!泵房不能亂進……”身后有人喊。
我已經沖出了后門。
泵房是旁邊低矮附屬建筑,門開著。我一眼看見那個背影——深藍工裝,微微佝僂的肩膀,后腦勺有些花白的頭發。
林建國正彎腰和一個年輕工友查看墻邊一排壓力表。他手里拿著扳手,指著其中一根管道說什么。
“爸——!!”
這一聲,用盡我全部力氣。
林建國回頭。
四十出頭的男人,國字臉被常年高溫熏烤得黑紅,眉頭習慣性皺著。看見我,明顯一愣:“玲玉?你咋跑這兒來了?這地方……”
話音未落。
“轟——!!!”
一聲沉悶如巨獸咆哮的巨響,從鍋爐房主體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金屬撕裂的刺耳尖嘯,玻璃碎裂的嘩啦聲,人的驚呼和慘叫。
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林建國臉上的錯愕瞬間變成驚駭。他猛地直身看向主廠房:“怎么回事?!”
那個年輕工友嚇傻了。
我撲過去,死死抓住父親的手臂。手冰冷,顫抖得厲害,指甲幾乎掐進他工裝袖子。
“出事了……”我聲音發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鍋爐房……出事了……”
幾乎同時,主廠房傳來更混亂的聲響。有人狂喊:“漏了!管道裂了!快跑——!”
更多奔跑聲、撞擊聲、嘶喊聲。
林建國臉色劇變,下意識就要往主廠房沖——那是他工作的地方,他的工友還在里面。
“不能去!”我用盡全身力氣拽住他,聲音因極度恐懼和用力變調,“爸!不能去!要炸了!真的要炸了!!”
仿佛為印證我的話。
“砰——!!!”
第二聲爆炸,比第一聲更響、更近。這次明顯感覺到氣浪,泵房窗戶玻璃嘩啦啦響。一股黑煙從主廠房門窗涌出。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廠區。
林建國僵在原地。他看著女兒慘白如紙的臉,眼中幾乎溢出的、近乎瘋狂的恐懼——那不是普通驚嚇,是……仿佛親眼見過地獄般的絕望。
“老林!快出來!”主廠房那邊有人連滾爬爬逃出,滿臉黑灰,工裝燒破洞,“鍋爐……鍋爐爆了!老趙他們……還沒出來!”
林建國渾身一顫。
“爸……”我聲音低下去,變成虛脫般的呢喃,“我們……我們出來了……”
腿一軟,差點癱倒。
林建國下意識扶住我。他的手也在抖,粗糲手掌緊緊攥著我纖細胳膊。他抬起頭,看向濃煙滾滾的主廠房,又看向懷里瑟瑟發抖、卻死死抓著自已的女兒。
遠處,更多腳步聲、呼喊聲朝這邊涌來。
救火車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1987年3月16日中午的天空。
而我閉上眼睛,將臉埋在父親帶著煤灰和機油味的工裝里。
溫熱的眼淚,終于洶涌而出。
趕上了。
這一次,終于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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