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鳴霄崖上 無羽的影子

鳴霄崖的風，總是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氣。

十歲的耀縮在訓練場邊緣的一塊巨石后面，把自己瘦小的身子盡量藏得更深。

他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陣陣歡笑聲，那是同齡的鳥族少年們在練習飛行。

翅膀扇動空氣的“呼呼”聲，夾雜著他們炫耀技巧的呼喊，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里。

“快看！

那只笨鳥又在躲著！”

一個尖銳的聲音劃破了風。

耀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把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

領頭的是部落長老的孫子，名叫銳。

他有著一對油光水滑的銀灰色羽翼，是族里公認的天才少年。

此刻，他正帶著兩個跟班，一步步朝耀這邊走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耀緊緊攥著藏在袖口里的東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早上偷偷從崖壁石縫里摳出來的一塊七彩石，據說能讓羽毛變得更加鮮亮。

他本來想把它送給殷的——那個昨天唯一沒有嘲笑他，還遞給他一顆甜漿果的女孩。

“喲，無羽怪，又在偷藏什么寶貝呢？”

銳伸出腳，輕輕踢了踢耀的小腿。

耀咬著牙，沒有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

他知道，反抗只會招來更重的欺負。

從他記事起，“無羽怪”這個稱呼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他。

因為他沒有翅膀，因為他的父親是個早己戰死的人族，因為他比所有同齡的鳥族孩子都要矮小。

“怎么不說話？

是不是又在想你那個短命的人族爹？”

另一個跟班陰陽怪氣地說道，“我聽說，人族都是沒有翅膀的矮子，難怪你跟他們一個樣！”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耀。

他猛地抬起頭，眼里**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不許你說我爹！”

“喲，還敢頂嘴？”

銳冷笑一聲，伸手就去搶耀袖口里的東西，“讓我看看是什么好東西，值得你這么寶貝。”

耀死死護住袖口，兩人拉扯起來。

畢竟年紀相仿，耀又常年營養不良，很快就落了下風。

他被銳一把推倒在地，后腦勺重重磕在石頭上，一陣眩暈。

那塊七彩石從他的袖口里滾了出來，落在地上。

銳上前一步，用腳狠狠踩了上去。

“咔嚓”一聲脆響。

耀眼睜睜地看著那塊漂亮的石頭碎成了幾片，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哈哈哈，什么破玩意兒！”

銳大笑著，和兩個跟班一起揚長而去，臨走前還不忘朝耀的背上吐了一口唾沫。

耀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那幾片破碎的石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不住地顫抖。

風卷起地上的塵土，落在他的臉上，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慢慢爬起來，撿起那幾片碎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然后，他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他要去那個屬于自己的秘密山洞。

那是他偶然發現的，藏在一處隱蔽的崖壁后面，里面干燥而溫暖。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暫時擺脫那些嘲笑和指點，才能對著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枚生銹的人族箭鏃，說上幾句心里話。

耀沿著熟悉的小路，一步步走向山洞。

崖壁上的藤蔓纏繞著，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點。

他走得很慢，心里又酸又澀。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是這個樣子，為什么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擁有一對可以自由飛翔的翅膀。

就在他快要走到山洞門口時，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喂，你等一下。”

耀的腳步頓住了，他猛地轉過身，以為又是銳他們追來了。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

是殷。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背后是一對小小的、淺青色的羽翼。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崖底最清澈的泉水。

此刻，她正睜著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耀，眼神里沒有嘲諷，也沒有鄙夷。

耀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把手里的碎石藏到了身后，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怕從她的眼里看到和其他人一樣的目光。

殷卻慢慢走到他面前，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圓滾滾的紅漿果，遞到他的面前：“這個給你吃。

我娘說，吃了這個能長力氣。”

耀抬起頭，看著她遞過來的漿果，又看了看她清澈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絲毫惡意，只有純粹的善意。

他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顆漿果。

漿果的表皮光滑而溫熱，帶著淡淡的清香。

“謝謝你。”

耀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殷笑了笑，露出了兩顆小小的虎牙：“不用謝。

我剛才看到銳他們欺負你了，別理他們，他們就是一群笨蛋。”

耀咬了一口漿果，甜美的汁水在舌尖散開，瞬間沖淡了剛才的委屈和難過。

他看著殷溫暖的笑容，心里某個冰冷的角落，似乎有什么東西開始融化了。

“我叫殷，”女孩自我介紹道，“你呢？”

“耀。”

他小聲地回答。

“耀，”殷重復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指了指他身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可以給我看看嗎？”

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身后的碎石拿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一塊七彩石，剛才被他們踩碎了。”

殷接過碎石，仔細看了看，然后抬頭對耀說：“沒關系，碎了也很好看。

我知道崖下還有很多這樣的石頭，明天我帶你去找，好不好？”

耀看著她真誠的眼神，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動對他示好，愿意陪他一起做事情。

風依舊吹著，但耀覺得，好像沒有那么冷了。

他握著手里的漿果，看著身邊的殷，心里悄悄升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也許，鳴霄崖上的日子，并不會一首這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