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們愛過的女孩

，是陜西關中平原最敞亮的時節。渭河邊上的槐樹葉落了大半，鋪在鄉間土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風里裹著玉米熟了的甜香，還有塬上蘋果園里飄來的清冽果香，漫過一個又一個散落的村落。，腳步匆匆地往自家的蘋果園趕。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翻耕過的土地上，十七歲的少年身形單薄，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褂子沾著泥土，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土里，瞬間洇出一小片濕痕。他家在羅家村，塬上那片兩畝多地的蘋果園，是全家的指望。兩個哥哥去年剛相繼成家，彩禮錢掏空了家里的積蓄，還欠了一**債，父母的腰桿一天比一天彎，他這個家里最小的娃，成了爹娘唯一盼著能靠讀書跳出農門的念想。“方碩，慢些走，仔細腳下的坷垃！”娘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喊他，手里還攥著個剛蒸好的白面饅頭，“剛從鎮上供銷社換的，你爹說讓你吃了再去園里，明日就要初三分班了，別累著。”，回頭沖娘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他性子溫和，平日里話不多，待人接物都帶著幾分靦腆，唯獨在田里干活時，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他接過饅頭，掰了一半塞給娘，“娘你吃，我不餓，先去把化肥撒完，明日分班得早去。”說完，不等娘再勸，轉身又往塬上走，背影很快融進了成片的蘋果林里。，一個個圓滾滾的，擠擠挨挨地垂著，看得人心里歡喜，可羅方碩卻高興不起來。他知道，蘋果豐收不算啥，能賣上價錢才是真的好，前兩年果子滯銷，家里的蘋果爛在園里大半，爹娘夜里嘆氣的聲音，他到現在還記得。他摸了摸懷里揣著的成績單，上次模考他考了年級第七，老師說照這個勢頭，考上縣里的關中一中沒問題，可一想到家里的境況，他心里就沉甸甸的，那點對未來的憧憬，總被“窮”字壓得喘不過氣。，鄰村**村的李雪，正坐在自家的窗下整理書包。**在村里是體面人家，父親在鎮上的糧站上班，母親在家操持家務，還有一個已經參加工作的姐姐，一個比她小五歲的弟弟。家里的磚瓦房在村里格外扎眼，窗明幾凈，書桌上擺著嶄新的鋼筆和筆記本，都是姐姐從城里帶回來的。，生得眉目清秀，皮膚是關中姑娘少見的白皙，扎著簡單的馬尾辮，額前的碎發溫順地貼在額頭上。她性子是個內外摻半的，對著生人時，連說話都要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可跟相熟的人在一起，卻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格外靈動。明日就要初三分班，她心里藏著點小小的期待，又有些許拘謹，聽班主任說，這次分班是按模考成績排的，不知道會和哪些同學分到一起。，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小雪，明日分班緊張啦？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
李雪臉頰一紅，連忙把散落的書本往書包里塞，“姐，我沒有，就是想著把書整理好，明日好帶。”她不敢告訴姐姐，自已心里還有點小小的盼頭，盼著能和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坐在教室角落，做題格外認真的男生分到一起——她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留意羅方碩的，只知道每次模考后看榜單，她的名字總在他前面幾位，偶爾在校園里遇見，他都會靦腆地低下頭，匆匆走過。

姐姐瞧著她害羞的模樣，心里了然，卻不點破，只笑著叮囑：“不管分到哪個班，都好好學，咱爹說了，咱家小雪肯定能考上關中一中，將來去縣里讀書。”

李雪點點頭，握著筆的手指輕輕蜷縮著。她望著窗外，遠處的塬上夕陽正好，蘋果林被染成了金紅色，她忽然想起，上次去鎮上趕集，好像看見羅方碩在路邊幫爹娘賣蘋果，他站在攤位后，低著頭給人稱果子，樣子認真又局促。那一刻，她心里竟莫名地動了一下，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別的什么。

夜色漸濃，羅家村的蘋果園里，羅方碩終于撒完了最后一袋化肥。他坐在田埂上，啃著剩下的半個白面饅頭，望著遠處**村的燈火，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明日分班，會不會和李雪分到一起？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已有些癡心妄想。他家境普通，穿著寒酸，而李雪家境優渥，模樣清秀，兩人就像塬上的野草和院里的月季，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開，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好好讀書，考上關中一中，讓爹娘能松口氣。

晚風拂過蘋果林，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少年少女們，藏在心底，尚未說出口的懵懂心事。而他們都不知道，這場即將到來的分班，會***本無太多交集的少年，緊緊地拴在一張課桌上，從此，讓彼此的青春，多了一抹再也抹不去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