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醒

齊哲最后的記憶，是校園里那輛失控沖上人行道的轎車刺眼的遠光燈。

劇烈的撞擊感后，便是無邊的黑暗。

意識回歸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粘稠的潮濕感，以及一股混合著霉味、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的渾濁空氣。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斑駁、泛黃、甚至有些地方墻皮都己脫落的屋頂。

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褥子散發著陳年的餿味。

“這是哪里？”

齊哲猛地坐起，環顧西周。

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房間，不超過十平米，只有一張床，一個破舊的木質床頭柜，和一扇緊閉的、漆皮脫落的房門。

唯一的窗戶被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迷霧籠罩，看不到任何外面的景象。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他走到窗邊，試圖推開窗戶，卻發現窗戶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般。

迷霧在窗外緩緩蠕動，仿佛有生命。

強烈的陌生感和危機感讓他瞬間清醒。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衣服還是昏迷前穿的那身，但手機、錢包、鑰匙所有隨身物品都不見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齊哲，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眼前的狀況遠超常識，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輕輕走到門邊，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傾聽。

外面，隱約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音——似乎是某種東西被拖行的摩擦聲，還有斷斷續續、音調古怪的哼唱，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旋律。

齊哲的心跳加速，但他沒有輕舉妄動。

他嘗試擰動門把手——門沒鎖。

“吱呀——”老舊的合頁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齊哲屏住呼吸，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是一條更加昏暗的走廊，兩側是密密麻麻、幾乎一模一樣的房門，頭頂老舊的熒光燈管發出接觸不良的“滋滋”聲，光線忽明忽滅，將整個走廊渲染得如同鬼蜮。

空氣中彌漫的霉味和怪味更加濃重。

而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走廊的盡頭，那濃郁的迷霧正從樓梯間的方向緩緩涌入，如同活物般蔓延。

這里不是醫院，不是任何他己知的地方。

就在這時，隔壁的房門“咔噠”一聲輕響，打開了。

齊哲瞬間縮回門后，只留下一道用來觀察的縫隙。

一個穿著樸素、面容和藹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她看到齊哲這邊門縫后的眼睛，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關切的笑容：“哎呀，新來的？

別怕別怕，剛來都這樣。

快出來吧。

她的笑容很溫暖，話語也充滿善意。

但齊哲沒有動。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在婦人說話時，她的眼睛深處，閃過了一絲非人的、如同玻璃珠般冰冷的反光。

而且，她的笑容弧度過于標準，像是用尺子量過，嘴角咧開的幅度在話音落下時，瞬間收回，沒有絲毫過渡。

“這地方己經很詭異了，這個人比起這地方有過之而無不及。”

齊哲在心里默念。

他沒有回應，輕輕地將門關上，反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能聽到門外那婦人似乎嘆息了一聲，腳步聲逐漸遠去。

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

剛剛那一刻，那種被窺視、被當做獵物的感覺無比清晰。

這棟大樓……有“東西”在模仿人類？

齊哲不敢細想。

他必須弄清楚這里的情況，找到離開的方法。

他在房間里搜索，終于在床頭柜的抽屜里，發現了一張泛黃的、仿佛被無數次翻閱過的紙片。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幾條規則：迷霧大樓生存須知（不完全）1. 迷霧是活的，不要長時間注視，更不要被它觸碰。

2. 大樓結構每日變化，不要依賴昨天的記憶。

3. 這里有“居民”，它們是人類也不是人類，渴望你的“信任”與“溫暖”。

信任，即是**4. 尋找“安全屋”，但安全屋不永遠安全。

5. 保持清醒，保持懷疑，包括對你自己的記憶。

6. 想要活著，去完成迷霧事件。

規則的最后一條，字跡格外潦草，仿佛書寫者在極度恐懼中寫下：“它們……有時會鉆進你的腦子里……讓你忘記……甚至讓你以為……你就是它們……”齊哲捏著紙片的手指微微顫抖。

保持懷疑，包括對我自己的記憶？

我叫齊哲…對吧？

他將規則深深記在腦中，然后撕碎了紙片，沖進了連接著銹蝕水龍頭的洗手池。

他看著洗手池上方那面布滿污漬的鏡子，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陌生感。

“你，還是齊哲嗎？”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地問道。

鏡中的影像，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詭異地**了一下。

齊哲猛地后退，心臟狂跳。

是錯覺嗎？

就在這時，房門被有節奏地敲響了。

“咚、咚咚。”

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程式化的禮貌。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門外響起：“新來的鄰居？

我是住在你斜對面的李醫生。

剛才看到張阿姨來過了，她沒嚇到你吧？

別擔心，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開門吧，我可以告訴你一些這里的生存經驗，我們可以合作。”

他的聲音充滿了安撫人心的力量，聽起來無比真誠。

齊哲握緊了從床頭柜上找到的一根生銹的金屬桌腿，眼神冰冷。

合作？

生存經驗？

他緩緩貼近門縫，用極低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對門外的“東西”宣告：“滾開。”

“我，不信任你。”

“我信你個鬼，那個女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兒，你能是什么正常的東西嗎”齊哲冷笑。

門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即，那溫和的語調依舊，但內容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陰冷：“聰明的孩子……但是，在這里，孤獨……死得更快哦。”

腳步聲再次遠去。

齊哲知道，他在這個吞噬生命的迷霧中的生存游戲，開始了！

他瞥了一眼窗外那永無止境的迷霧，握緊了手中的金屬棍。

尋找方法，離開這里。

在此之前，他必須活下去，在懸崖邊起舞，在猜疑中穿行。

因為在這個地方，隨時都會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