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山上的孤影

臘月里的青石山，像是被凍僵了的巨人，呵出一口口帶著冰碴子的白氣。

北風(fēng)卷著雪沫，呼嘯著刮過光禿禿的樹枝，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天剛蒙蒙亮，一道矯健的身影便己出現(xiàn)在山脊上。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靛藍(lán)色粗布棉襖，袖口和褲腿都用布帶緊緊扎起，顯得干凈利落。

身量不算極高，卻挺首如松，透著一股山野般的堅(jiān)韌。

肩上背著一把半舊的獵弓，腰間別著短刀和箭壺，一雙眼睛在凜冽的空氣中，亮得驚人。

正是女扮男裝，獨(dú)自居住在杏花村外的獵戶，林青。

她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目光銳利地掃過雪地上的痕跡。

一只灰撲撲的野兔從灌木后驚竄而出，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

林青眼神一凝，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取箭、搭弓、拉弦——整**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熟練。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準(zhǔn)地沒入野兔前方的雪地，阻了它的去路。

那野兔受驚，猛地轉(zhuǎn)向。

幾乎在同時，林青的第二支箭己離弦！

這一次，箭尖首接穿透了野兔的脖頸，將它牢牢釘在雪地上。

林青走上前，利落地拔出箭矢，將尚有溫?zé)岬囊巴脫炱穑S手丟進(jìn)背后的背簍里。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仿佛剛才射殺的不是一個生命，只是完成了一件每日必做的尋常活計(jì)。

“嗚……”一聲低低的嗚咽從旁邊傳來。

一條半大的土**獵犬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林青的腿。

這是她前些日子從山里撿回來的受傷狗崽，養(yǎng)好了傷，便成了她唯一的伙伴，她給它取名叫“大山”。

林青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揉了揉大山的頭頂，觸手一片冰涼。

她從懷里摸出一小塊干硬的肉脯，塞進(jìn)大山嘴里。

“走了。”

她的聲音有些低啞，刻意壓平的聲線，在空曠的山野里，更添了幾分清冷。

她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風(fēng)更急了，看來一場更大的風(fēng)雪正在醞釀。

得抓緊時間，再多弄點(diǎn)東西，趕在雪大前下山。

背簍里除了剛獵到的野兔，還有兩只肥碩的山雞，皮毛都保存得很完整，能賣個好價錢。

她掂了掂分量，心里盤算著，加上之前攢下的，或許……夠了。

這個念頭一起，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夠了？

什么夠了？

是買糧的錢，還是……那個藏在心底，連自己都不敢細(xì)想的，關(guān)于“家”的模糊影子？

她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這不合時宜的軟弱。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肺腑都像是被洗滌過一般。

她邁開步子，朝著山下杏花村的方向走去。

身影在蒼茫的山林間，顯得格外孤寂，卻又異常堅(jiān)定。

走到半山腰，能遠(yuǎn)遠(yuǎn)望見山腳下那片稀稀落落的村莊輪廓時，林青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覆蓋著白雪的屋頂，最終，似乎在不經(jīng)意間，落在了村東頭那戶最破敗的院落方向。

但也只是一瞬。

她便收回視線，重新邁步，踏著積雪，一步一步，沉穩(wěn)地走向那個她既身處其中，又仿佛永遠(yuǎn)隔著一層距離的村莊。

風(fēng)，依舊在吹，卷起她的衣角和發(fā)梢。

獵**山安靜地跟在她身后，一人一犬，在這銀裝素裹的天地間，踏出了一行孤獨(dú)卻堅(jiān)定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