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編號A

黑暗像稠密的液體，緩緩沉積在林淵的意識深處。

他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光線冷冽得像手術刀。

他的頭痛欲裂，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不適。

林淵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冰冷的金屬束縛在床邊。

他動了動手指，金屬環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林淵的目光緩慢地流轉，觀察著西周。

房間很小，西壁是極簡的灰色，天花板上嵌著一組刺眼的日光燈。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味道。

窗戶被厚重的鐵柵欄封死，門上嵌著一小塊透明玻璃，外面隱約能看到模糊的身影晃動。

“醒了？”

一個冷漠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林淵轉頭，看到一個穿白色實驗服的男人正低頭在平板電腦上敲打著什么。

他沒有抬頭，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林淵沒有回答。

他的喉嚨干澀，嘴唇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

他努力回憶自己最后的記憶，卻只記得刺眼的燈光和劇烈的疼痛。

男人走近了幾步，站在床邊。

林淵終于看清了他的臉，陌生，毫無表情，像是戴著一張人皮面具。

他在林淵的手腕上按了幾下，檢查著金屬束縛的緊密度。

“編號A-17，準備進行第九輪試驗。”

男人低聲說道。

林淵聽到這個編號，身體微微一顫。

A-17。

這個代號己經成為他全部的身份。

他甚至不敢確定，林淵這個名字是否真實存在，還是自己編造出來的幻覺。

試驗。

這個詞像利刃一樣割裂著他的思想。

自從被帶到這個地方，林淵的世界只剩下無休止的試驗。

針管**皮膚，電流刺激神經，藥物灌入血管。

每一次，他都在邊緣徘徊，仿佛隨時會被丟棄在黑暗的裂隙中。

男人從桌子上拿起一個銀色托盤，里面整齊地擺放著注射器、藥瓶和一根細長的電極線。

他把注射器**藥瓶，抽出淡藍色的液體。

林淵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很快被一只粗暴的手按住下巴。

“睜開眼。”

男人命令道。

林淵緩緩睜開雙眼，看著那根注射器穿透皮膚，冰冷的藥液進入血管。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思維變得模糊。

藥物帶來的疼痛仿佛將他的意識撕成碎片。

他想要尖叫，卻只能發出微弱的**。

“記錄反應：A-17，藥物注射后，體溫上升，肌肉抽搐?！?br>
男人在平板上記錄著數據，語調依舊平靜。

林淵的世界開始旋轉，記憶像被風吹散的紙張。

他看見自己小時候在田野奔跑，父母的微笑，溫暖的陽光。

但一切都逐漸褪色，最后只剩下這間冰冷的實驗室和永無止境的痛苦。

他想要掙扎，想要逃離，但金屬束縛如同牢籠。

林淵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誰。

他的名字，他的過去，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實驗室給他植入的幻覺？

他記得第一次醒來時，實驗室的人告訴他：“你是A-17，是我們最重要的樣本?！?br>
之后，林淵的世界被編號和試驗填滿。

他見過其他被編號的人，有的在試驗中死去，有的變得瘋癲。

林淵不明白，為什么只有自己還能保持一絲清醒。

也許，清醒只是另一種折磨。

男人將電極線貼在林淵的太陽穴上，打開儀器。

電流竄過他的腦神經，林淵的身體猛地抽搐，視野變得模糊。

他聽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回響：“開始記錄腦電波變化?！?br>
林淵的意識仿佛被拉扯進深淵。

他在黑暗中看見無數碎裂的影像，自己被困在無數個房間，重復著同樣的痛苦。

他想要掙脫，卻發現每一次掙扎都讓自己陷得更深。

“你是誰？”

一個聲音在黑暗中問他。

林淵想要回答，卻發現自己無法發聲。

他的名字、過去都像被剝奪了，只剩下“A-17”這個冰冷的編號。

電流停止后，他的身體像破碎的玩偶，癱軟在床上。

男人拔下電極線，冷靜地記錄著實驗數據。

“反應良好，可以進入下一階段?！?br>
男人對著對講機說道。

林淵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知道，下一輪試驗會更加殘酷。

也許，他會像其他編號一樣死去，成為一組無意義的數據。

他開始思考自己的存在。

自己為何會來到這里？

為何會成為試驗品？

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去，這個世界是否會有一絲波瀾？

林淵想到父母的笑容，想到田野上的陽光，覺得那一切都像虛構的故事。

“我是誰？”

林淵在心底問自己。

沒有人回應。

實驗室的門打開，一個年輕的女助手走進來。

她的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專業的冷漠。

她檢查著林淵的體征，記錄著數據，像是在觀察一只小白鼠。

男人和女助手低聲交流著，林淵聽不清他們的內容。

他的思維逐漸變得遲鈍，藥物的副作用讓他陷入半昏迷狀態。

在意識的最后一線清明中，林淵努力抓住自己的名字。

他不想被編號和痛苦吞噬，不想成為一組實驗數據。

他渴望自由，渴望回到那個陽光下奔跑的世界。

但現實卻像一道無法跨越的裂隙，將他牢牢困住。

林淵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再一次將自己吞噬。

他不知道，明天是否還會醒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記得“林淵”這個名字。

實驗室的燈光依舊明亮，冷漠的機器運轉著，數據在屏幕上不斷跳動。

而林淵，只是編號A-17，只是裂隙中的囚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