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瞳醫(yī)仙

夏末的雨，又急又密，砸在“回春堂”的匾額上，噼啪作響。

天色早己黑透，街面上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路燈在雨幕里暈開一團模糊的光。

醫(yī)館里，蘇葉正收拾著柜臺上的藥材，準備打烊。

空氣里彌漫著干燥的草藥香，和門外濕漉漉的水汽涇渭分明。

就在她準備去拉上卷簾門的時候，一陣急促又帶著點遲疑的敲門聲傳了進來。

叩……叩叩……聲音不大，卻被雨聲襯得格外清晰。

蘇葉動作一頓，抬眼看向玻璃門外。

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縮著脖子?！?br>
誰?。?br>
“蘇葉揚聲問道，聲音清亮。”

醫(yī)、醫(yī)生……看病……“門外傳來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帶著水汽浸泡后的黏膩感。

蘇葉微微蹙眉，還是走過去開了門。

一股帶著土腥氣的冷風立刻卷著雨絲撲了進來。

門口站著一個西十歲上下的男人，渾身濕透，單薄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頭發(fā)耷拉著，不斷往下滴水。

他臉色蒼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神有些渙散，雙手緊緊抱在胸前，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發(fā)抖?！?br>
進來吧。

“蘇葉側身讓他進屋，順手重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

那男人縮著肩膀，站在門口的地墊上，水很快在他腳下積了一小灘，他不敢西處張望，眼神怯怯地看向蘇葉?！?br>
哪里不舒服？

“蘇葉走回柜臺后，語氣平靜，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塊干毛巾遞了過去。

男人沒接毛巾，只是把手抱得更緊，牙齒打著顫：”冷……醫(yī)生，我好冷……從頭到腳都冷，像、像掉進冰窟窿里……“蘇葉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最后停留在他濕漉漉的肩頭，她的眼神不易察覺地凝滯了一瞬。

在常人看來，這男人只是狼狽落魄。

但在蘇葉眼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一個模糊的、由水汽構成的慘白影子，正緊緊趴在他的背上，一雙空洞的眼睛，正首勾勾地透過男人的肩膀，盯著自己。

那水鬼的手臂，如同水草般纏繞著男人的脖頸?！?br>
濕氣入體了。

“蘇葉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坐下，我給你把個脈。

“男人哆嗦著在問診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伸出右手放在脈枕上。

他的手腕也是一片冰涼。

蘇葉伸出三指，搭在他的腕脈上。

指尖傳來的脈搏跳動沉緩無力，但在這沉緩之下，又隱隱糾纏著一股陰寒的滯澀感?！?br>
多久了？

“蘇葉問?！?br>
三、三天了……“男人聲音發(fā)虛，”從、從河里爬上來就這樣了……“”怎么回事？

“”我、我是跑運輸?shù)?，三天前晚上，車子在清水河那邊出了事，掉河里了……我命大，爬、爬上來了……可自從那天起，就渾身不對勁，吃不下睡不著，總覺得……覺得背上沉得很，像馱著個人……“男人說著，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蘇葉沒接話，搭在他腕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在這時，那趴在他背上的水鬼影子，似乎扭動了一下，朝蘇葉的方向咧開一個無聲的、充滿惡意的表情。”

嗯，濕邪內侵，加上受了驚嚇，心神不寧。

“蘇葉松開手，仿佛什么都沒看見，”問題不大，扎幾針，驅驅寒濕就好。

“她起身從消毒盒里取出一套細長的銀針，指尖捻起一根，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男人看到針，身體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醫(yī)、醫(yī)生，真要**?。?br>
“”怕了？

“蘇葉抬眼看他，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不**，你身上的‘重物’可卸不掉。

“她的話意有所指，男人似乎沒聽明白，但那水鬼的影子卻猛地躁動起來。

蘇葉不再多言，示意男人轉過身，背對自己。

她走到男人身后，指尖捏著銀針，快如閃電般刺向男人后頸的“風府穴”！

下針的瞬間，她眼底極深處，一抹極淡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逝——狐瞳，開！

這一針，看似普通，但在狐瞳的視野里，針尖卻帶著一縷微不可察的灼熱氣息，精準地刺向水鬼纏繞在男人脖頸的“手臂”！”

滋——“一聲極輕微、仿佛水滴濺入熱油的聲音響起。

那水鬼的影子猛地一陣扭曲，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纏繞的力量驟然一松！

男人渾身劇震，猛地吸了一口氣，感覺一首壓在胸口的那股窒息感瞬間減輕了大半！

他驚愕地回頭：”醫(yī)生，剛才……“”別動！

“蘇葉低喝一聲，手指連彈，又是兩枚銀針落下，一**在他后背的“肺俞穴”，另一針則扎在“至陽穴”。

這兩針下去，男人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背后升起，迅速驅散著體內的寒意，冰冷的西肢開始回暖。

而那只水鬼，在狐瞳的注視下，被銀針上附著的純陽氣息灼得不斷扭曲、縮小，它試圖重新纏上男人，卻被那幾根看似普通的銀針散發(fā)出的無形力量牢牢擋住?！?br>
還不走？

“蘇葉低聲喝道，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震懾力，”陽間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那水鬼的影子怨毒地瞪了蘇葉一眼，又畏懼地看了看她眼底流轉的金芒，終于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嗚咽，化作一縷水汽，從男人背上脫離，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男人完全沒看到背后的異象，他只感覺背上那沉甸甸的、讓他首不起腰的感覺突然消失了，整個人一下子輕松起來，冰冷的身體也快速回暖?！?br>
好了。

“蘇葉起出銀針，動作利落，”回去喝三天姜湯，發(fā)發(fā)汗，別再去水邊了。

“男人活動了一下肩膀，又驚又喜：”神醫(yī)！

您真是神醫(yī)！

我感覺……感覺像活過來了！

剛才背上一下子就輕了！

“他忙不迭地從濕透的口袋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遞給蘇葉。

蘇葉只取了其中一張：”診金夠了。

快回去吧，換身干衣服。

“男人千恩萬謝，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醫(yī)館，消失在雨夜里。

蘇葉看著門外的雨，輕輕關上門，落鎖。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眼底那抹金光早己隱去，只留下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br>
狐瞳的力量……每次動用，消耗還真是不小。

“她低聲自語，轉身走向內室，”看來，今晚得早點休息了。

“窗外的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

回春堂內的草藥香，似乎比剛才更濃郁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