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羅麗：我與陽光

清晨的陽光穿透米白色的窗簾，像揉碎的金箔般灑進屋內。

熟睡的少女側躺在柔軟的被褥里，烏黑的長發如瀑般散開，幾縷碎發輕貼在光潔的額角與頰邊，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

睫毛纖長濃密，像兩把小巧的羽扇，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偶爾無意識地顫動一下，似是夢到了輕盈的片段。

突然！

床頭柜的鬧鐘像按了引爆鍵，“叮鈴鈴——”的刺耳聲響炸得驚天動地。

少女渾身一彈，整個人像被按了開關的木偶，猛地從床上坐起，眼睛還閉著。

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是鬧鐘，她一把抓過鬧鐘按停。

又倒回床上，頭發絲還倔強地翹著。

可沒等她重新沾到枕頭，鬧鐘像是跟她杠上了，居然沒按牢，“叮鈴鈴——”她氣得一骨碌爬起來，閉著眼睛就把鬧鐘往枕頭底下塞，結果手一滑，鬧鐘“哐當”砸在臉上，疼得她“嗷”一聲叫。

眼淚都飆出來了，捂著鼻子含糊罵：“你這破鐘！

還敢偷襲我！”

好不容易徹底按停鬧鐘，她頂著一頭炸開的亂發，迷迷糊糊摸去刷牙。

湊到嘴邊才覺得不對勁，苦著臉吐舌頭：“呸呸呸！

這啥味啊！”

低頭一看是洗面奶。

鏡子里的少女，頭發炸毛、眼角帶淚，嘴角還沾著點白色泡沫，活脫脫一只剛闖完禍的迷糊小貓。

少女換好衣服，看了一眼鬧鐘發現己經晚了。

赤腳踩過微涼的地板撲到冰箱前，拉開門胡亂摸出袋吐司和盒裝牛奶，指尖蹭到冰箱內壁的霜氣。

也顧不上撕包裝袋，咬著面包、攥著牛奶往門口沖，拖鞋在地板上磕出急促的聲響。

換好鞋準備出門，轉頭看向客廳，原木矮柜沐著暖光。

正中是父母的合影，色彩鮮活，邊角泛著被反復摩挲的柔光。

柜角單獨立著幀小玻璃框，是少女的黑白照，眉眼清淺，與父母的照片隔著半掌距離。

小屋飄著淡淡的洗衣液香，窗臺綠植綴著晨露，兩張照片在同一束暖光里，靜靜守著這方安穩。

少女笑嘻嘻的說：“我出門啦。”

她抄近路拐進窄巷，晨霧還沒散盡，磚石路濕滑。

突然聽見悶響和低聲嘲弄，抬眼就見巷尾拐角，三個流里流氣的少年正圍著個身影。

那被堵著的少年垂著頭，白發在灰蒙蒙的光里格外扎眼，被人攥著校服領口往墻上抵，書包掉在地上，書本散了一地。

“白頭發的怪物沒人要的東西”，污言穢語伴著推搡的力道砸過去。

她攥著牛奶盒的手猛地收緊，盒身被捏得變形，趕時間的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胸口憋著股說不清的火氣。

住手！”

她吼出聲的瞬間，己經攥著牛奶盒沖了過去。

沒等那幾個少年反應，手里的盒裝牛奶狠狠砸在領頭者后背——冰涼的液體濺開，少年吃痛回頭。

她沒給他們開口的機會，抄起地上一塊松動的碎石（只作威懾，并未真的砸）。

另一只手揪起散落在地的課本，劈頭蓋臉往幾人身上拍：“你們要不要臉？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她跑得急，額發凌亂貼在臉上，眼神卻亮得嚇人，像只炸毛的小獸。

領頭的少年被牛奶潑了一身，又被她這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唬住，愣了兩秒才罵罵咧咧地喊：“瘋子！

走！”

三個少年撂下幾句場面話，倉皇地擠出窄巷。

她還站在原地喘著氣，握著碎石的手指微微發顫。

首到聽見身后細微的動靜，才回頭看向那個白發少年。

她松開攥得發白的手指，碎石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轉身撿起散落在地的課本，拍掉上面的灰，遞過去時語速飛快：“沒事吧？

他們不敢回來了。”

白發少年抬眼，睫毛顫了顫，接過課本的手指纖細。

指尖泛著薄白：“謝、謝謝你。”

聲音輕得像霧。

她己經抓起地上的面包，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沒事。”

說著抹了把嘴角的面包屑，轉身就往巷外沖，腳步又恢復了之前的急促。

只留下一句飄在晨霧里的話：“我趕時間，先走了！”

少年望著她匆匆遠去的背影，攥著課本的手緊了緊。

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融進了巷弄清晨的寂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