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谷中初聞下山令

清晨，藥王谷深處霧氣未散，山間草木沁著露水清香。

林瑤正在藥廬前的小院里搗藥。

她十五六歲，身形纖細，眉眼清秀，穿一件青布短衫，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

她手里握著石杵，一下一下碾著藥材，動作熟練，不急不慢。

她是藥王谷的弟子，五歲那年被谷主從亂葬崗撿回來。

那時她渾身是傷，記不得過去的事。

谷主看她命不該絕，便帶回谷中養(yǎng)大。

后來六位師兄輪流教她醫(yī)術(shù)毒理，一個教辨藥，一個教針法，還有一個專門教她怎么用毒不被人發(fā)現(xiàn)。

她天資不錯，膽子又大，試藥時從不猶豫。

谷里人都說，這丫頭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今天她在配“凝神散”。

這是給谷主調(diào)理舊疾用的方子，藥材講究，火候也得精準。

她正低頭盯著藥缽，耳邊忽然傳來腳步聲。

來人是三師兄楚硯。

他三十出頭，面容冷峻，常穿一身灰袍，腰間掛著幾個小銅盒，里面裝的是他自己煉的毒粉和機關(guān)零件。

他在谷里管藥庫和暗道，性格嚴謹，話不多，但對林瑤格外上心。

他站在院門口，看了眼林瑤手里的活兒，說：“谷主叫你。”

林瑤停下動作，擦了擦手：“現(xiàn)在？”

楚硯點頭：“有任務(wù)。”

林瑤把石杵放進藥缽，起身拍了拍衣服。

她知道谷主不會無緣無故召見，必是有事要辦。

她跟著楚硯穿過藥園，走過三道石門，來到主殿外。

楚硯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是谷主親筆寫的手令。

林瑤接過一看，眉頭微挑。

任務(wù)內(nèi)容是下山采藥。

七種稀有藥材，分布在西南方向的三座山上。

限十日內(nèi)完成，不得延誤。

她心里一動。

這是她第一次單獨接這種級別的任務(wù)。

以前都是跟師兄們一起出谷，最多負責背藥箱和記錄。

這次不一樣，全由她一人完成。

她沒多問，轉(zhuǎn)身就往回走。

楚硯跟上來：“你不問問細節(jié)？”

林瑤邊走邊說：“不用。

《百草圖鑒》我背過三遍，哪樣長在哪類土里，開花季節(jié)是什么時候，我心里有數(shù)。”

她說的是實話。

她不怕迷路，也不怕認錯藥。

最怕的是路上遇到活物攔道。

但她沒提這個。

回到藥廬，她立刻開始準備。

先打開藥箱檢查。

銀針齊全，粗細都分好了類。

解毒丸還有三粒，但缺一味主藥“血線蘭”，還少兩包止血膏。

她抓起空瓶，首奔藏藥閣。

藏藥閣在后山巖洞里，分三層。

底層放常用藥，中層是毒草，頂層只有谷主和幾位師兄能進。

林瑤權(quán)限只到中層，但她熟門熟路，拐過兩道彎，在第三排架子上找到了血線蘭。

她取了三株，用油紙包好塞進懷里。

出來時碰上守閣的老頭，對方哼了一聲：“又來偷東西？”

林瑤笑：“師叔說笑了。

我是來補貨的，手令在這兒。”

老頭瞥了一眼紙條，揮揮手讓她走。

她回到藥廬，把新取的藥放進箱子，又加了驅(qū)蛇粉、火折子、一套替換的布鞋。

最后把銀針按順序裝進繡囊，掛在腰側(cè)。

整**作不到半個時辰。

她背上藥箱，輕巧地跳上院墻，正準備走，聽見身后有人喊。

“小師姐！”

是阿青。

他是谷里的藥童，十二三歲，瘦小個子，常年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衣，每天負責曬藥、洗刀、倒藥渣。

他跟林瑤不熟，但每次見了面都會多看兩眼，眼神里有種藏不住的崇拜。

他跑得氣喘吁吁，手里抱著個布包。

林瑤跳下墻：“干嘛？”

阿青低頭搓手，不敢看她眼睛：“那個……我給你帶了點干糧。

山外冷，吃這個能頂餓。”

林瑤皺眉，伸手去翻自己藥箱。

打開一看，里面多了幾塊硬餅，用油紙裹著。

她立刻明白過來。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拎住阿青后領(lǐng)，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拽到墻角：“你什么時候塞進去的？”

阿青臉漲得通紅：“就……剛才你去藏藥閣的時候。

我想……我想跟你一起去，幫你背東西……”林瑤嘆了口氣。

她松開手，揉了揉他腦袋：“你還小。

谷里這么多藥要人照看，你走了誰干活？”

阿青咬著嘴唇：“我可以學！

我也想出去看看……”林瑤蹲下來，平視他：“等你學會辨三百種毒草，能自己配出‘斷魂散’，我就帶你出谷。

現(xiàn)在不行。”

她說完，把干糧拿出來，塞回阿青懷里。

“聽話。

好好練。

下次我回來考你。”

阿青低著頭，沒說話，但眼角有點濕。

林瑤站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灰，重新背上藥箱。

她走出院子，路過藥園時，看見楚硯站在石橋邊上等她。

他手里拿著一個小瓷瓶，遞過來：“拿著。”

林瑤接過，拔開聞了聞：“***？”

楚硯點頭：“新制的。

遇險就撒，能讓人暈半刻鐘。

別省著用。”

林瑤收進袖袋：“謝了，三師兄。”

楚硯看著她，語氣沉了些：“山路遠，野獸多。

你一個人，別貪趕路，天黑前一定要找安全地方落腳。”

林瑤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上次我還抓了條五步蛇，泡酒喝了都沒事。”

楚硯皺眉：“那不一樣。

這次任務(wù)范圍靠近黑嶺，聽說最近有狼群出沒。”

林瑤眨眨眼：“那你不如多教我一手防身術(shù)？”

楚硯搖頭：“時間不夠。

你記住，晚上別生火，聽到動靜立刻躲。”

林瑤點頭：“知道了。”

兩人走到谷口石橋。

這里是藥王谷的邊界，過了橋就是官道分支，通往山外。

林瑤站在橋中央，回頭看了一眼藥廬的方向。

晨霧還沒散盡，屋檐上掛著水珠，幾只麻雀在屋頂跳躍。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過石橋。

剛走幾步，忽然聽見身后有動靜。

她回頭。

阿青又跑了過來，站在橋頭，手里還是抱著那包干糧，遠遠望著她。

林瑤停下，朝他揮了揮手。

阿青沒動，只是站著。

她笑了笑，轉(zhuǎn)身繼續(xù)走。

楚硯不知何時也走到了橋邊。

他看著林瑤的背影漸行漸遠，首到完全消失在山道拐角，才輕輕嘆了口氣。

他轉(zhuǎn)身要走，余光掃到阿青還站在原地。

“回去吧。”

他說。

阿青點點頭，抱著干糧慢慢往回走。

楚硯最后望了一眼山道，低聲說：“別出事。”

林瑤走在山路上，腳步輕快。

風吹起她的衣角，藥箱在背后微微晃動。

她一邊走一邊默念七味藥材的名字：血線蘭、骨節(jié)藤、霜葉草、金環(huán)花、斷腸根、陰露果、鬼面菇。

前三樣在南坡，后西種在西嶺。

她算過時間，兩天內(nèi)能到第一處采藥點。

她摸了摸腰間的銀針袋，又確認了一遍***的位置。

一切齊備。

她抬頭看天。

云層裂開一道縫，陽光照下來，落在她臉上。

她瞇起眼，嘴角揚起。

終于能自己做點事了。

她加快腳步，身影漸漸融入山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