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混在腐木與濕土之間，若非周浪如今感官遠超常人，根本察覺不到。，豎瞳微縮，耳朵般的鼓膜輕輕顫動——不是昆蟲振翅，也不是蛇類游走，而是某種高頻、斷續的鳴叫，像是剛破殼的生命在無助地呼救。。，這種聲音意味著脆弱、無防備、易捕食。，仿佛那嘰喳聲敲開了記憶深處某扇銹死的門。，腹鱗***潮濕的苔蘚，悄無聲息地穿入密林。，灑在地上如同碎銀。
前方，一棵傾倒的巨樹橫臥如龍骨，中空的樹干裂開一道黑黢黢的洞口，隱約可見幾團絨毛般的影子擠作一團。

五只雛鳥。

**、瘦弱，眼睛尚未完全睜開，粉紅的喙一張一合，發出細若游絲的叫聲。

它們的母親早已不見蹤影，或許死于夜行猛獸之口，又或許被暴雨沖走了巢材。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叢林里，這樣的遺棄每天都在發生。

周浪趴在洞外，喉結滾動了一下——不是人類的那種吞咽，而是蜥蜴特有的頸部肌肉收縮。

饑餓再次襲來，比之前更甚。

胃里像有火在燒，驅使著他向前一步，用利齒撕開這些毫無反抗能力的小生命。

他緩緩探入前爪，動作輕得近乎溫柔，生怕驚動了什么隱藏的天敵。

一只雛鳥被他夾起，懸在空中，微弱地撲騰了一下翅膀，隨即安靜下來。

他張嘴，一口吞下。

沒有咀嚼，直接滑入腹中。

溫熱、柔軟、帶著血腥氣的暖流順著食道落下，竟讓他打了個激靈。

那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吃到真正“有血有肉”的食物。

第二只也進了肚子。

可當他伸手去抓第三只時，動作卻頓住了。

那三只幸存的雛鳥依舊張著嘴，朝著空氣盲目地索食，喉嚨里發出“唧唧”的輕響。

它們不知道同伴已被吃掉，也不知自已正面對死亡。

它們只是本能地活著，在這冷酷世界里掙扎求存。

就像曾經的他。

周浪忽然僵在那里。

腦海中閃過前世最后的畫面：硝煙彌漫的山谷，戰友們一個個倒下，通訊頻道里的呼喊漸漸斷絕。

他自已趴伏在巖石后，**打光，左腿斷裂，仍死死盯著敵方狙擊手的位置。

他知道回不去了，但他沒有退。

那一刻，支撐他的不是希望，而是責任。

而現在呢？他是為了什么而活？

為了吃蟲？為了變強？還是僅僅為了在這個鬼地方茍延殘喘？

他低頭看著爪下的雛鳥，眼神中的冷酷慢慢褪去。

那股盤踞心頭的孤寂感，像藤蔓一樣悄然纏繞上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除自已以外的生命回應了。

沒有語言，沒有眼神，甚至連一個能對視的存在都沒有。

可現在，這里有三個小東西，在黑暗中向他張著嘴。

他緩緩松開爪子，轉而爬出樹洞，折返至溪邊的朽木堆。

那里還有昨晚剩下的半條青蟲。

他叼起它，再回來，小心翼翼將蟲子撕成極小的段落，一點點喂進雛鳥嘴里。

其中一只猛地啄住一段，用力吞咽，喉嚨鼓動。

周浪怔了一下，竟覺得心頭某處微微發燙。

他沒再吃剩下三只。

回到洞穴后，他用尾巴推來更多干燥的樹葉鋪在角落，把小鳥安置進去。

原本屬于他的空間，現在多出了幾縷不屬于掠食者的氣息。

墻上那些因修煉金鐘罩而留下的抽痕依舊猙獰，每一道都是他與這具軀體搏斗的見證——他曾無數次因經脈劇痛而失控甩尾，擊打巖壁直至鱗片崩裂。

但現在，當那三只雛鳥擠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哼唧聲時，這洞穴竟不再像個野獸巢穴，倒有點……像家了。

他蜷在石臺上，望著它們。

月光從洞口斜照進來，映在它們稀疏的絨毛上，泛著淡淡的光暈。

他忽然意識到，自已已經很久沒有夢見過戰友的臉了。

可今晚，他好像聞到了炊事班老李熬湯時飄出的蔥香。

晨光如針，刺破樹冠的縫隙，一縷淡金色斜斜地切進洞穴。

周浪是被聲音喚醒的。

不是風掠過葉尖，也不是遠處猿吼——而是那三團毛茸茸的小東西，在角落里擠成一團，張著嫩黃的嘴，發出斷續的“唧唧”聲。

它們在動，笨拙地挪蹭著彼此，像是想爬出這片鋪滿枯葉的窩，卻又力不從心。

他睜開眼，豎瞳收縮，體內殘存的寒意隨體溫回升而退去。

昨夜吞下的青蟲早已消化殆盡，胃囊空蕩，隱隱抽搐。

但他沒有立刻起身覓食。

記憶卻先一步翻涌上來。

前世在西南邊境集訓營，他跟著老**練金鐘罩時的情景浮現在腦海。

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站樁，雙臂環抱如抱球，腳掌貼地如生根，一站就是兩小時。

筋骨酸脹到麻木，汗水浸透作訓服，還得咬牙撐住。

三個月才勉強入門，打通第一重經脈時，痛得整夜睡不著覺。

可現在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覆滿墨綠鱗片的軀體——粗壯的四肢、盤踞如鋼索的肌肉、尾椎末端那一圈隱約發燙的骨節。

自從覺醒意識以來，不過十余日，他已經完成了金鐘罩第二重的凝氣入脈，第三重也已初現征兆。

每一次蛻皮，都伴隨著力量暴漲，仿佛這具蜥蜴之軀本就為修煉而生。

他心頭微動，一絲久違的喜意悄然滑過。

但隨即，那絲喜意又被壓了下去。

體型越大，消耗越驚人。

昨日一口吞下兩只雛鳥，也不過勉強壓住饑餓；若再這樣下去，單靠昆蟲腐肉，根本撐不住經脈運轉所需的能量。

他需要血肉——大量的、新鮮的血肉。

眉心不自覺地皺起，一道淺痕刻在額前鱗片之間。

他盯著那三只雛鳥，目**雜。

他曾以為收養它們只是因為一時心軟，可此刻才意識到，這份“軟”背后，藏著更深的恐懼——怕回到那種徹底孤獨的狀態，怕再次淪為純粹的野獸，只剩本能驅使。

可如果繼續養著它們……誰來喂活它們？又由誰來喂活他？

念頭未落，一只雛鳥突然歪歪扭扭地爬到了葉堆邊緣，小腦袋一栽，差點滾下來。

它撲騰著翅膀掙扎，發出急促的叫聲，另外兩只也跟著躁動起來，盲目地朝它靠攏。

周浪怔了一下。

那模樣，像極了新兵第一次跳傘失敗后摔在地上，滿臉是泥卻還在喊“報告！我能戰”。

他緩緩起身，腹鱗輕碾地面，一步步走近。

原本打算今天就把它們趕走，甚至想過干脆一咬了事——省心，也省命。

可現在……

他伸出前爪，小心翼翼把那只快滾落的雛鳥撥回窩里。

動作生硬，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克制。

然后，他停頓片刻，嘴角的肌肉竟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爬行動物的生理反應，而是屬于人類周浪的表情。

穿越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笑了。

雖無聲，卻暖。

洞穴依舊昏暗潮濕，可空氣中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風吹不散的余溫，像是寂靜中開始跳動的節奏。

他轉頭望向洞口外漸亮的林間，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水源地附近常有獵物出沒，那里或許能找到足夠的食物。

而且……他也該探一探這片叢林的邊界了。

他靜伏片刻，感受晨風帶來的氣息流向，耳朵般的鼓膜微微顫動，捕捉著百步之外最細微的動靜。

沒有猛獸蹤跡，也沒有毒霧彌漫的腥臭。

很好。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四肢悄然發力，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出洞口，融入斑駁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