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進入盤山公路。。沒有摩天大樓，沒有霓虹閃爍，沒有車流不息。入目全是連綿青山，郁郁蔥蔥，山風穿過林間，帶來一陣陣草木與泥土的清香。，冷風灌進來，吹得我額前的頭發亂飛。。，那些揮之不去的幻覺、深夜里反復出現的畫面、耳邊若有若無的嘆息，暫時被這山野間的寧靜壓了下去。。曾經的投資公司 CEO，如今的逃兵、罪人、病人。，我才真正意識到 ——我真的離開了那個吃人的圈子。真的，要回家了。，我這副模樣，又有什么臉面回去。
除了一身罪孽、一身病、一身揮之不去的陰影，我什么都沒剩下。

父母早逝，留給我的，只有山腳下那一片快要荒廢的果園，和一棟老舊瓦房。那是我唯一的去處，也是我最后的救贖之地。

我輕輕嘆了口氣，精神有些恍惚。

這些天，我幾乎沒怎么合眼。***、鎮定劑，效果越來越差。一閉眼，就是**的年輕人、崩潰的投資人、冰冷的新聞標題、旁人指指點點的目光。

我是個劊子手。

我活該被折磨。

就在精神恍惚的一瞬間，意外發生了。

前方彎道突然沖出一輛農用三輪車，車速不慢。我猛地回神，下意識猛打方向盤、狠踩剎車。

“吱 ——！！”

刺耳的摩擦聲劃破山間寧靜。車子狠狠撞向路邊的護欄，車頭狠狠凹進去一塊，安全氣囊瞬間彈開。

“砰！”

巨大的沖擊力讓我眼前一黑，腦袋一陣眩暈，胸口被氣囊撞得生疼。

我沒死。但也差不多半廢了。

耳鳴、頭痛、惡心，渾身發軟。我費力地推開車門，踉蹌著走下來，扶著發燙的車頭，大口喘氣。

剛才那一瞬間，我甚至有個荒唐的念頭 ——就這樣撞死，是不是也算一種解脫。

“你沒事吧？！”

一道清亮又焦急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我抬起頭。

那一刻，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山風輕拂，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她身上。她就站在那里，干凈、清爽、眉眼溫柔，帶著一股山野間自然的靈氣。沒有都市里女人的精致妝容，沒有香水味，只有簡單的穿著，卻讓人一眼，就移不開目光。

是真的好看。是那種讓人心里一靜、再一動的好看。

她快步走到我身邊，眉頭緊鎖，語氣擔憂：“你流了好多汗，臉色好白，是不是傷到哪里了？我幫你看看。”

她伸手，想扶我。指尖快要碰到我胳膊時，我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

太久沒和人這么近接觸。太久，沒被人真心關心過。

在都市里，所有人靠近我，都是為了錢、為了資源、為了利益。只有算計，沒有溫度。

“我…… 沒事。”我聲音沙啞，有些不自然。

“都撞成這樣了，怎么會沒事。” 她不由分說，輕輕扶住我，“你先別動，我看看有沒有外傷。”

她的手很暖，很穩。一股陌生的暖意，順著手臂，一點點傳到心里。

我怔怔看著她。心跳，莫名亂了一拍。

活了三十多年，從底層一路拼到金字塔尖，什么場面沒見過，什么美女沒遇到過。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只一眼、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讓我心里，破了防。

干凈。純粹。沒有目的。不帶利益。

我突然覺得，自已這雙沾滿罪孽的手，連被她碰一下，都不配。

“我叫林晚，就住在這附近。”她聲音溫柔，“我幫你報警，再叫人來拖車，你別硬撐。”

“謝謝。”我低聲道。

她拿出手機，一邊聯系，一邊時不時看我一眼，確認我狀態。陽光落在她側臉，睫毛長長的，鼻尖微微翹起。

我心里，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絲不該有的念頭。

如果……如果能留在這樣的地方，留在這樣的人身邊，是不是那些瘋魔、那些愧疚、那些失眠與噩夢，真的能一點點痊愈。

可下一秒，心猛地一沉。

我猛地回過神。

我有什么資格動心。

我不是單身。我身邊，還有一個跟著我很多年、沒有領證、卻早已形同夫妻的女人。她沒有名分，沒有婚禮，沒有公開的身份，卻一直陪著我。在我最風光的時候，她安安靜靜；在我**、崩潰、所有人都遠離我的時候，她也沒有離開。

我現在落難回鄉，像條喪家之犬。她沒有半句怨言。

而我，才剛離開城市，才剛遇到一個讓我心動的女人，就動心了？

我真是個**。

愧疚，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將我淹沒。

比車禍帶來的眩暈，更讓我難受。

我不僅是個資本市場的罪人，還是個感情里的懦夫、爛人。

林晚打完電話，回頭看我：“已經聯系好了，你別擔心，車子我幫你找人處理…… 你怎么了？臉色更差了。”

我別開眼，不敢再看她。

“我沒事。”聲音里，多了一絲自已都察覺得到的苦澀。

我陳默，這一生，害人無數，罪孽纏身。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束照進黑暗里的光。可我，連伸手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山風依舊吹著。車禍后的混亂還在繼續。

但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心動，愧疚，救贖，逃避……全都攪在一起。

我這條殘破不堪的命，好像，在這片即將屬于我的果園土地上，第一次，有了一點，活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