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醒，末法紅塵

冰冷，刺骨的冰冷。

然后是惡臭，腐爛食物與污水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的氣味。

蕭詫的意識自無盡的黑暗與破碎中掙扎著凝聚，仿佛沉睡了萬古。

“本座……竟未形神俱滅？”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不是初生嬰兒的懵懂，而是屬于元嬰老怪的深邃、警惕以及一絲尚未散盡的戾氣。

映入眼簾的，是幾只正在啃食垃圾的老鼠，和堆積如山的黑色塑料袋。

他正躺在一處骯臟濕滑的后巷里，雨水無情地拍打在他身上。

心念一動，龐大如海的神念習(xí)慣性地鋪展開去，欲探查周遭萬里。

然而，神念僅僅延伸出不足十丈，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再也無法前進(jìn)分毫，并且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心頭一沉。

“靈氣……稀薄到如此境地？

簡首是道隕之地！”

蕭詫心中劇震，這等貧瘠的世界，如何能供養(yǎng)修士？

緊接著，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不甘、怨恨、恐懼的陌生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流，強行涌入他的識海，與他原本的記憶碰撞、交織。

劇烈的頭痛讓他這等心性都忍不住悶哼一聲。

片刻之后，頭痛稍緩，蕭詫（現(xiàn)在或許該叫他蕭絕？

不，他依舊是那個蕭詫！

）的眼神己經(jīng)變得冰冷徹骨。

他消化了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

這具身體也叫蕭絕，乃本市一個蕭氏家族的子弟，標(biāo)準(zhǔn)的紈绔富二代。

生平最愛吃喝玩樂，揮霍無度，將身體掏空得如同破布口袋。

最近癡迷于一個叫林薇薇的校花，被對方玩弄于股掌，最終在昨晚的酒吧里，被那女人和她傍上的新凱子聯(lián)手設(shè)計，灌下了過量摻有特殊藥物的酒水，心臟驟停而亡，然后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在這里。

“廢物！

徹頭徹尾的廢物！”

蕭詫低聲咒罵，既是罵這原身的不堪，也是罵自己竟淪落到要靠這等廢物的軀體重生。

他掙扎著坐起，感受著這具身體的狀態(tài)——經(jīng)脈淤塞近乎死結(jié)，精氣虧空猶如漏勺，丹田氣海更是干涸得沒有一絲真元。

若非他一絲元嬰本源護(hù)住了最后生機，這身體早就徹底僵冷了。

“林薇薇……周家大少……蕭家……”他咀嚼著這幾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而冰冷的弧度。

這笑容出現(xiàn)在蕭絕那副被酒色掏空、略顯蒼白的臉上，竟平添了幾分令人心悸的邪異。

“也罷。”

他緩緩站首身體，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污穢，卻洗不掉他眼中那歷經(jīng)滄桑、視眾生為螻蟻的漠然。

“既然借你軀殼重生，此間因果，便由本座替你一并了結(jié)。”

“你所承受的屈辱，本座會讓他們百倍償還；你所失去的一切，本座會親手拿回，連本帶利！”

他一步踏出后巷，濕透的廉價衣衫貼在身上，顯得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暗夜里的寒星，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街邊櫥窗的玻璃映出他此刻的模樣——一個面容憔悴，但眼神卻深邃如淵的年輕人。

蕭詫對著倒影中的自己，如同立下天道誓言，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今日起，我既是蕭絕，更是蕭詫！”

“此界仙路若斷，我便以魔道，重開天地！”

他需要盡快找一個地方，梳理這具身體，并弄清楚這個所謂的“現(xiàn)代都市”，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那原身記憶中光怪陸離的“科技”，以及這稀薄靈氣背后隱隱傳來的幾絲不尋常的波動，都讓他這個活了數(shù)百年的老怪，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機會。

魔尊降臨，末法時代的都市，注定將因他而風(fēng)起云涌。

吵嚷、哭喊、爭執(zhí)的噪音不久前才平息，殘留的聲波似乎還在他脆弱的耳膜間回蕩。

他嘗試調(diào)動神念內(nèi)視，卻發(fā)現(xiàn)往日如臂指使、浩瀚如海的神念，如今只剩下一絲微弱得可憐的細(xì)絲，勉強能感知到自身這具破敗軀殼的內(nèi)部情況——經(jīng)脈淤塞，臟腑受損，多處骨骼布滿細(xì)微裂痕，嚴(yán)重失血，虛弱到了極點。

更令他震怒（盡管此刻這情緒也顯得虛弱無力）的是，這方天地間的能量……貧瘠、污濁、難以汲取！

與他曾經(jīng)統(tǒng)御的魔界相比，簡首是荒漠之于**！

究竟是何方世界，竟貧瘠至此？！

他，寂滅天尊，執(zhí)掌幽冥魔域，萬魔俯首，彈指間可決星辰生滅，竟會淪落至此？

記憶的最后片段，是那場席卷諸天的神魔大戰(zhàn)，那幾個自詡正道的老家伙設(shè)下的**陷阱……還有最后時刻，那撕裂神魂的禁忌之力……是了，他應(yīng)是隕落了。

但顯然，他的一縷殘魂并未徹底湮滅，而是墜入了這個未知的、令人厭惡的低等世界，占據(jù)了這具剛剛咽氣或是即將咽氣的肉身。

紛亂的、屬于另一個靈魂的記憶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斷斷續(xù)續(xù)地沖擊著他的意識。

陸少鋒……小河村……1980年……上山打柴……摔傷……沒錢醫(yī)治……爭吵……分家……欠債……無用的信息。

寂滅艱難地、試圖睜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微弱的昏黃光線映入眼簾，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

低矮的土坯房頂，糊著發(fā)黃的舊報紙，幾根椽子**著，掛著蛛網(wǎng)。

空氣里彌漫著他剛才感知到的那些味道。

他僵硬地轉(zhuǎn)動眼球。

床邊，一個穿著打補丁的藍(lán)布褂子、面色蠟黃憔悴的婦人，正偷偷抹著眼淚，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一種近乎麻木的悲傷。

根據(jù)記憶碎片，這是這具身體的母親，李秀蘭。

稍遠(yuǎn)些，一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緊緊抓著一個更小的、大約五六歲男孩的手，兩個孩子都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小臉臟兮兮的，眼睛紅腫，正怯生生地望著床上，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微弱的期盼。

這是弟妹，陸小娟和陸**。

門外，似乎還隱約傳來壓低的、不耐煩的男聲，像是剛才爭吵的一員己經(jīng)離開，但余怒未消。

寂滅，不，現(xiàn)在占據(jù)這具身體的是陸少鋒，他感受著這具身體傳來的劇痛和虛弱，以及這個家庭彌漫的絕望氣息，那雙剛剛睜開的、本應(yīng)屬于一個憨厚農(nóng)村青年的眼睛里，此刻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與漠然。

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一股鉆心的疼痛從全身傳來。

麻煩。

極度麻煩。

想他寂滅天尊，縱橫萬載，何曾如此狼狽過？

竟要困于如此一具凡俗螻蟻之軀，身處如此一個靈氣絕跡之地，面對如此一群……弱小的拖累？

強烈的排斥感和毀滅欲在他殘存的神魂中翻騰，若是往日，一個念頭便足以讓眼前這一切，連同這個令人不悅的世界化為齏粉。

但現(xiàn)在……他連捏死一只床邊爬過的螞蟻，似乎都要耗費不小的力氣。

那一絲微弱的神念掃過自身，情況比感知的更糟。

若不處理，這身體撐不過幾個時辰。

就在那婦人李秀蘭似乎察覺到什么，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看過來時，床上的“陸少鋒”終于極其艱難地、沙啞地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種與這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奇異腔調(diào)：“水…………還有，安靜些。”

語氣不是請求，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秀蘭猛地一愣，眼淚都忘了擦。

旁邊的兩個孩子更是嚇得往后縮了縮。

這……這聲音……怎么感覺不像他們家少鋒了？

但看著兒子（哥哥）終于醒了，那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散了那一絲怪異感。

“哎！

哎！

水，娘這就給你倒水！”

李秀蘭慌忙起身，差點帶倒旁邊的矮凳。

寂滅，或者說陸少鋒，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忙亂的身影和那兩雙怯生生的眼睛。

內(nèi)心一片冰冷與煩躁。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活下去。

用這具破爛身體，在這個破爛世界，先活下去。

然后……恢復(fù)力量。

至于這些所謂的“親人”和這爛攤子……魔尊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不耐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