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黃河棺中的考古學家

冰冷的河水像無數(shù)根針，刺醒了沈知意的意識。

最先恢復的是觸覺——粗糙的木質(zhì)感抵著后背，狹窄的空間將她禁錮。

然后是聽覺——棺木外水流沉悶的嗚咽，以及……胸腔里因為缺氧而發(fā)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窒息感如同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

渾濁的黃河水正從棺蓋的縫隙滲入，一滴一滴，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死亡的陰影伴隨著刺骨的寒意，緊緊包裹著她。

考古學博士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驚恐。

她迅速抬手，指尖在內(nèi)壁上細細摩挲。

“柏木，質(zhì)地疏松……榫卯結(jié)構(gòu)粗糙，是倉促趕制的葬具，不，更像是……祭品。”

念頭飛轉(zhuǎn)，最后一個記憶片段閃過腦海——實驗室里，那枚剛清理出來的、與“河伯”傳說相關(guān)的龍山文化玉圭，其上的云紋突然綻放出微光，將她吞噬。

河伯……祭祀……她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穿越了，而且成了某個愚昧村落獻給河神的、即將溺斃的新娘。

求生的**如同烈火般燃燒起來。

氧氣即將耗盡，每一秒都是奢侈。

她強迫自己冷靜，集中全部意念。

一個熟悉的虛擬空間，在她腦海中豁然展開。

考古學家專屬空間——她前世最大的倚仗，里面存放著她所有的考古工具、應(yīng)急物資和部分研究資料。

謝天謝地，它跟著來了！

意識飛快掠過一排排**袋、手鏟、毛刷，最終定格在角落——那里，靜靜地躺著兩瓶潛水用的便攜氧氣瓶，是上次水下勘探后順手放進去的。

就是它！

意念一動，沉重的氧氣瓶瞬間出現(xiàn)在她懷中。

她以驚人的熟練度擰開閥門，將面罩扣在臉上，貪婪地深吸一口。

清涼的氣體涌入肺葉，驅(qū)散了死亡的陰霾。

活過來了！

但危機并未**。

她再次將意識沉入空間，取出了那把她用了多年、邊緣己有些磨損的考古手鏟。

找準棺蓋與棺體結(jié)合最薄弱處，將鏟尖猛地楔入，用盡全身力氣向下壓！

“咔嚓——”朽壞的木材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一道縫隙被撬開，更多的河水涌入，但也帶來了外界微弱的光線和……喧鬧的人聲？

岸上，鑼鼓喧天，吟唱聲蒼涼而詭異。

“敬獻河伯，佑我村莊——獻我新娘，平息波濤——”沈知意眼神一冷。

用活人祭祀？

真是愚不可及！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fā)出巨大的力量，她用手肘，用腳，瘋狂地撞擊被撬松的棺蓋。

“砰！”

棺蓋被猛地撞開一道更大的缺口！

湍急的河水瞬間將她連同棺木碎片一起卷了出去。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世界安靜了。

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瞇起眼，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河水。

她渾身濕透，單薄的藍布衣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黑發(fā)如同海藻般黏在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

她甩了甩頭，抹開眼前的水漬，看清了岸上的景象。

幾十個穿著粗布補丁衣服的村民，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河灘上。

他們臉上的狂熱虔誠，如同脆弱的陶器般片片碎裂，被一種極致的、無法理解的恐懼所取代。

手中的鑼槌掉落在地，香燭滾進泥里。

有人雙腿一軟，“噗通”跪倒，朝著她的方向拼命磕頭。

“河、河伯……河伯顯靈了！”

有人牙齒打顫，發(fā)出夢囈般的聲音。

主祭的是一個穿著稍體面些、干瘦的老頭（三叔公），他臉色煞白如紙，手指顫抖地指著她，聲音尖利得變了調(diào)：“你……你是河伯……還是……妖孽？！”

沈知意站在及腰深的冰冷河水中，河水還在拉扯著她。

但她挺首了脊背。

目光掃過村民驚懼的臉，掃過他們手中可笑的祭品，掃過這落后貧瘠的河灘。

***代？

她迅速做出了判斷。

恐懼，有時是最好的護身符。

她沒有回答，而是用一種沉靜得近乎詭異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那目光，帶著與這群人格格不入的冷靜與審視，仿佛她才是那個從古老時空走來，評判一切的“神”。

人群在她的目光下瑟瑟發(fā)抖，連頭都不敢抬。

她抬起手，指向岸邊那條用來將她送入河心的破舊木船，用略帶沙啞，卻清晰得足以讓每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河伯告訴我……”她頓了頓，看著所有人因這句話而屏住呼吸。

“……他不喜歡活人祭祀。”

話音落下，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三叔公像是被抽干了力氣，踉蹌著倒退幾步，被身后的人扶住才沒摔倒。

而更多的村民，則把額頭深深地抵在冰冷的泥地里，口中念念有詞，不知是在祈求寬恕，還是在表達敬畏。

沈知意不再理會他們，邁開凍得有些麻木的雙腿，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河岸走去。

河水在她身后合攏，仿佛從未掀起過波瀾。

當她踏上堅實的土地，濕漉漉的腳印印在河灘上時，村民們?nèi)缤ξ鞣趾０悖詣幼岄_了一條寬闊的道路，無人敢阻攔這位“河伯使者”分毫。

她需要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需要弄清楚具體的情況，需要……一件干爽的衣服。

就在她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時，目光敏銳地捕捉到，在人群的最后方，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正靜靜地站在那里。

公社武裝部長，趙振國。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跪拜或恐懼，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她，眉頭緊鎖，目光里充滿了審視、懷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沈知意的心微微一沉。

看來，在這個陌生的年代，她的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