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將四人的影子拉得漫長而孤寂，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沉重。，眉頭卻依舊死死擰著，夢中仍在低低囈語，一聲聲都是“爹娘蓮花塢”，每一個字都像細針，狠狠扎在在場三人心上。，素白的指尖輕輕覆在江澄的額間，渡入一絲溫和靈力，試圖撫平他夢中的痛苦。，看著那一身被苦難磨平棱角的狼狽，溫潤的眼眸里覆滿了心疼。，那個驕傲張揚、眼含銳氣的云夢少年，不過短短數日，便被一場滅門之災，折磨得不成模樣。“***……受苦了。”，聲音里帶著連自已都未察覺的顫抖。他身為藍氏宗主，自幼修習靜心之法，素來沉穩從容，可此刻看著江澄這般模樣，那顆古井無波的心，竟亂了方寸。，想替他扛下所有苦難，想讓他重新揚起驕傲的眉眼，卻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金丹受損，已是定局。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這兩道傷痕，早已深深刻進江澄的骨血里，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無法輕易抹平。

一旁的廊下，魏無羨靠在冰冷的柱上，垂著頭，長發遮住了他的神情，只有微微顫抖的肩頭，暴露了他瀕臨崩潰的情緒。

藍忘機就站在他身側，一步之遙，不遠不近。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陪著，清冷的目光一刻不離地落在魏無羨身上，看著他強撐著挺直脊背，看著他把所有痛苦都咽進心底，心口的鈍痛便一陣強過一陣。

“藍湛……”

許久，魏無羨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干澀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他緩緩抬起頭，桃花眼里布滿血絲，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江叔叔待我如親子，虞夫人雖然罵我，卻也從未真的虧待過我，蓮花塢養了我這么多年……可我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守不住蓮花塢，護不住江叔叔虞夫人，現在連江澄……我都救不了。”

“我就是個廢物。”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輕飄，卻字字泣血。

藍忘機心口猛地一縮，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替他拭去眼角的淚，可指尖懸在半空，終究還是頓住了。

他不善言辭，不懂安慰，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輕聲道：“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魏無羨猛地提高聲音，情緒瞬間失控，他攥緊拳頭，狠狠砸在身側的石柱上，指節瞬間破皮滲血，“如果我再強一點，如果我能早點察覺**的野心，如果我能護住他們……”

“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鮮血順著石柱緩緩滑落，滴在青石板上，與白日里江澄噴出的血跡相映，刺目得讓人不敢直視。

藍忘機再也顧不得其他，伸手死死攥住他受傷的手，靈力覆上傷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急切與認真：“別傷自已。”

“魏嬰，有我。”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帶著千斤重量。

魏無羨一怔，抬眼撞進藍忘機深邃的眼眸里，那雙素來清冷如寒潭的眸中，此刻盛滿了他從未見過的堅定與心疼。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愧疚。

蓮花塢已是煉獄，他不能再把藍忘機拖進來，不能連累整個藍氏。

他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避開藍忘機的目光，聲音沙啞而決絕：“藍湛，你別對我這么好……我們現在，就是兩個累贅，只會給你們藍氏惹麻煩。”

“等江澄好一點，我們就走。”

“去哪里？”藍忘機追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天下之大，**橫行，你們能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總比……”

總比拖累你們強。

這句話，魏無羨終究沒說出口。

屋內，江澄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猛地睜開眼，雙目空洞，沒有一絲神采。

藍曦臣連忙俯身：“***，你醒了？”

江澄沒有看他，目光渙散地望著屋頂，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幽魂：“藍宗主，你不用騙我……我的金丹，是不是廢了？”

藍曦臣動作一頓，不忍**，只能輕輕點頭，聲音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是……但總有法子，我會遍尋藍氏古籍，一定……”

“不必了。”

江澄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慘然的笑。

金丹廢了，家沒了，親人死了。

他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他緩緩抬手，看向自已空空如也的掌心，紫電安靜地臥在指間，再也沒有往日的威風。

“我就是個廢人……”

“江澄！”魏無羨沖進來，抓住他的手，“你別這么說！你還有我，還有師姐，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一定能報仇！”

“師姐？”江澄猛地轉頭，盯著他，眼底翻涌著絕望與痛苦，“師姐現在是死是活，你知道嗎？蓮花塢都沒了，她一個人，能去哪里？”

“魏無羨，你告訴我，我們還有什么？！”

一聲聲質問，像一把把利刃，將魏無羨的心割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是啊，他們還有什么？

家沒了，人散了，根斷了。

藍曦臣看著眼前崩潰的兩人，心頭一緊，上前一步，聲音堅定而鄭重：“***，魏公子，藍氏不會坐視不管。”

“從今日起，云深不知處，就是你們的暫時安身之所。”

“我藍曦臣在此立誓，定會護你們周全，定會與你們一同，靜待復仇之日。”

江澄怔住，緩緩看向藍曦臣。

少年宗主白衣勝雪，眉眼溫潤，眼神卻無比堅定，那份真誠與承諾，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覺得屈辱。

他江澄，何時需要靠別人的庇護茍活？

藍忘機站在魏無羨身后，清冷的聲音響起，與藍曦臣的話語重疊：“我在。”

簡單二字，勝過千言萬語。

魏無羨背過身，肩膀劇烈顫抖，淚水終于再也忍不住，無聲滑落。

有人護著，有人守著，本該是溫暖。

可在這滿目瘡痍的絕望里，這份溫暖，反而成了最扎心的刀。

窗外的寒梅，被夜風拂過，片片花瓣飄落，沾在窗欞上，沾在衣袂間，像落了一地的血。

云夢歸舟，無處可歸。

云深相守，心已成殤。

這偌大的云深不知處，終究困不住兩顆破碎的心，擋不住一場注定席卷一切的浩劫。

而他們不知道，此刻的短暫安穩，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后一點可憐的平靜。

更虐的宿命，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