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1 章 詔獄里骨血寒

天啟十七年臘月，京城飄著鵝毛大雪，詔獄最深處的囚室卻連一扇能擋風的窗都沒有。

林疏桐蜷縮在冰冷的稻草堆上，破爛的囚衣根本抵不住徹骨的寒意，**在外的手腳被鐐銬磨得血肉模糊，結痂的傷口又被寒風凍得裂開，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扎骨頭。

她己經三天沒吃過東西了，只有每天午時獄卒會送來一碗摻著沙土的冷水，勉強吊著一口氣。

意識昏昏沉沉間，她總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時她還是忠勇侯府的嫡長女，穿著云錦襖裙，手里攥著凌景思送的玉簪，滿心歡喜地等著嫁給他做靖遠侯夫人。

可現在，她成了通敵叛國的罪臣之女，林家滿門都因她“私通北狄”的罪名，一步步走向覆滅。

“吱呀”一聲，沉重的囚室門被推開，寒風裹著雪沫灌進來，林疏桐打了個寒顫，勉強抬起頭。

門口站著的兩人，衣飾華貴得刺眼，凌景思穿著一件玄色貂裘，腰間系著玉帶，面容依舊俊朗，可眼神里的冷漠像這臘月的冰；他身邊的林初暖，穿著石榴紅的襖裙，頭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正是當年林疏桐的及笄禮上，母親送給她的那件。

林初暖先一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里繡帕輕輕掃過林疏桐臉上的污垢，語氣嬌柔得像在說什么趣事：“姐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前幾日我還聽凌郎說，要給你留個體面，可你偏偏不肯認下罪名，連累父親母親也跟著受苦。”

“父親……母親……”林疏桐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她抓住林初暖的裙角，指甲深深掐進布料里。

“他們怎么樣了？

初暖，你告訴姐姐，他們是不是還好好的？”

林初暖像是被她弄臟了裙子，嫌惡地后退一步，笑著說：“姐姐還不知道嗎？

陛下昨天己經下旨了，林家滿門抄斬。”

“你那好兄長林承雋，今早就在午門被腰斬，他可是到死都在喊冤枉呢。”

“父親母親更可憐，御賜的毒酒送到府里時，母親還抱著你的舊衣裳哭，說不該讓你嫁給凌郎。”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林疏桐的心臟。

她猛地看向凌景思，眼睛里布滿血絲：“凌景思！

我林家待你不薄，我父親甚至要把西北兵權的一半交給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們？

那封通敵信是假的，是偽造的！”

凌景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假的又如何？

只要陛下信了，只要能拿到林家的兵權，真假重要嗎？”

“疏桐，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我真的想娶你嗎？

我要的從來不是你這個嫡女，是忠勇侯府背后的勢力，是西北那十萬兵馬。”

他松開手，林疏桐重重摔在地上，“你和你那個剛正不阿的父親一樣，都是擋路石。

現在林家倒了，西北兵權歸我，靖遠侯府以后就是京城最有權勢的府邸，初暖會做我的侯夫人，而你，該上路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林初暖跟上之前，特意將一塊剛從雪地里撿來的冰帕子，按在林疏桐的額頭上。

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林初暖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姐姐，下輩子投胎，記得別再這么蠢了。

嫡女的位置，侯府夫人的名分，不是你這種只會傻等著別人疼的人，能守住的。”

囚室門再次關上，黑暗和寒冷重新將林疏桐包裹。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雪從屋頂的破洞落在她的臉上，融化成水，混著眼淚一起往下流。

意識漸漸模糊時，她想起兄長小時候護著她的樣子，想起母親給她繡嫁衣時的笑容，想起父親在朝堂上為林家辯解的聲嘶力竭。

恨意像野草一樣，在她心底瘋狂生長。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心里嘶吼：“凌景思！

林初暖！

若有來生，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我定要護住林家，定要讓你們嘗遍我今日所受的苦楚！”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仿佛看到兄長的身影在向她招手，可她卻抓不住。

這一世的林疏桐，終究是帶著滿身恨意，凍斃在了詔獄的寒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