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雨城中的怪物

雨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下的？

蘇御坐在空蕩房間的床沿，打了個輕顫。

這是他的房間，可此刻，一切都籠罩在一層失真的灰暗里，連窗外的夜空都像是被墨汁浸透，看不到半點星光。

身后突然傳來 “吱呀” 一聲輕響，木門被輕輕推開。

蘇御的脊背瞬間繃緊，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床單 —— 在這個空無一人的雨城，怎么會有其他動靜？

他緩緩回頭，視線穿過昏暗中的家具輪廓，落在門口時，呼吸猛地頓住。

那是一只貓。

一只巴掌大的黑貓，渾身的毛像被墨染過，沒有一絲雜色，唯有一雙眼睛透著詭異的亮。

它的左眼是淬火般的赤金色，瞳孔縮成細縫時，像燒紅的針；右眼卻是浸血似的瑪瑙紅，在昏暗中泛著溫潤又危險的光。

兩種極端的顏色在它小巧的臉上詭異融合，偏又透著種說不出的靈動，仿佛兩顆被囚禁在眼眶里的星辰，正無聲地打量著他。

蘇御屏住呼吸，看著這只突如其來的貓 —— 在這個連人影都沒有的異境里，一只貓的出現，比怪物更讓他覺得離奇。

“你是誰？”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沙啞。

黑貓像是聽懂了，停下腳步，抬起頭望著他，喉嚨里發出 “咕嚕咕嚕” 的輕響，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催促。

緊接著，它轉身走向窗臺，輕盈地一躍就跳了上去，爪子在窗框上輕輕一搭，“咔噠” 一聲輕響，原本緊閉的窗戶竟緩緩敞開。

夜風裹挾著冰冷的雨絲涌進來，吹得蘇御打了個寒噤。

黑貓回過頭，異色瞳孔中閃爍著某種清晰的暗示，尾巴朝窗外輕輕一甩，像是在無聲地召喚他。

“這可是五樓。”

蘇御皺起眉，忍不住低聲提醒。

從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就算是貓也未必安全，更別說他這個普通人。

黑貓像是聽懂了他的顧慮，優雅地在窗臺上轉了個圈。

片刻之后，它那只赤紅的右眼驟然亮起，如同燃燒的炭火，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光。

緊接著，蘇御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 黑貓弓起脊背，周身突然被一道詭異的紅光包裹，原本柔軟的黑色毛發開始流動，像是融化的墨汁般重新凝聚成形。

細密的羽毛從它的皮下鉆出，層層疊疊地覆蓋住身體，原本小巧的西肢緩緩收斂，化作帶著鋒利爪子的鳥爪，尾尖延伸成細長的尾羽，連骨骼都發出清脆的 “咔咔” 輕響。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那只巴掌大的黑貓，竟變成了一只翼展幾乎能遮蔽整個窗臺的黑鳥。

它的羽毛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在紅光中像是鍍了一層鎧甲，翅膀展開時，能看到翼尖的羽毛呈尖銳的流線型，眼神依舊是那對異色瞳孔，此刻正緊緊盯著蘇御，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御看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試探性地伸出手。

黑鳥沒有躲閃，反而用它強健的腳爪輕輕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蘇御莫名覺得安心。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黑鳥雙翼猛地一振，一股強大的氣流從它翅膀下涌出，帶著他徑首沖出了窗戶，躍入了茫茫雨夜。

風在耳邊呼嘯。

蘇御低頭看去，腳下的街道在快速后退，原本熟悉的建筑此刻都籠罩在雨霧中，顯得陌生又詭異。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以這種方式翱翔天際 —— 不是在現實之中，而是在這詭異的夢境里；不是乘***，而是被一只體型還不及自己一半的巨鳥攜著飛行。

這種失重般的眩暈感，混合著對未知的好奇，讓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黑鳥帶著他在學校門口緩緩降落。

它將蘇御輕輕放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隨后周身紅光一閃，那層金屬光澤的羽毛迅速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只嬌小的黑貓，輕巧地一躍，就跳上了蘇御的頭頂，蜷縮成一團，尾巴還在他的發間輕輕掃動。

蘇御還沒從剛才的飛行中緩過神，就聽見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從校園深處傳來。

那聲音像是生銹的鐵片被鈍刀反復刮擦，刺耳又沉悶，還混雜著幼獸失群般的嗚咽，忽高忽低地纏繞在教學樓的檐角，在這寂靜的雨夜里無孔不入。

這聲音，絕不是現實中任何一種動物能發出來的！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蘇御躡手躡腳地朝著校園深處摸去。

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冰涼地貼在皮膚上，他卻渾然不覺，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越來越清晰的嘶吼聲所吸引。

教學樓的走廊空無一人，教室里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能看到歪斜的桌椅和散落的書本，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混亂的撤離。

走廊盡頭的應急燈泛著幽綠的光，照在地面的水洼上，映出他蒼白的臉。

終于，在操場的入口處，他停下了腳步，躲在教學樓的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 操場的中央，赫然站著一只難以名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