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藤中學

九月二日，周一，天氣陰得像一塊抹不開的臟抹布。

陳默拖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站在了青藤中學的門口。

鐵藝大門冰冷厚重，隔絕了外面車水馬龍的世界，也像是隔斷了生氣。

他是轉學生，父母工作變動，把他扔到了這所據(jù)說升學率還不錯，但氛圍莫名壓抑的寄宿制高中。

辦手續(xù)，找宿舍，整理床鋪。

一切按部就班，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

路上遇到的每一個學生，甚至擦肩而過的老師，都穿著統(tǒng)一制式的深藍色校服，左胸口繡著纏繞的藤蔓?；?。

他們表情不多，動作也顯得有些刻板，彼此間低聲交談，眼神偶爾掃過陳默這個生面孔，帶著一種審視，或者說……一種空洞的好奇。

下午三點十七分，陳默獨自一人走向位于校園深處的新教學樓。

舊的行政樓就在旁邊，外墻爬滿了茂密的爬山虎，綠得發(fā)黑。

他需要先去教務處領取剩下的材料。

就在他踏上行政樓前那幾級冰涼的石階時，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動了一下。

這個時候誰會給他發(fā)信息？

他在這里誰也不認識。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收到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

手指劃開，只有一行字，像冰冷的鐵釘，鑿進他的視線：“別相信穿校服的人，他們都不是活人。”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陳默猛地抬頭，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穿校服的人……他環(huán)顧西周。

空曠的樓前廣場，三三兩兩走過的學生，端著保溫杯走過的老師，遠處操場上奔跑的身影……深藍色，一片深藍色。

統(tǒng)一的，毫無二致的，覆蓋了每一個他所見到的身影。

他們都不是活人？

荒謬！

這肯定是惡作劇！

哪個**這么無聊？

他手指有些發(fā)顫，想立刻刪掉這條晦氣的短信，卻又鬼使神差地點了回復，敲下一行字：“你是誰？

什么意思？”

幾乎是信息發(fā)送成功的下一秒，回復就來了，快得不可思議。

“抬頭，看前面?！?br>
陳默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依言抬頭。

正前方，就是行政樓入口處的內(nèi)側墻壁，那里設著一個玻璃宣傳欄，里面陳列著一些優(yōu)秀學生的照片和事跡。

而在宣傳欄最上方，最顯眼的位置，是一個獨立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張黑白照片。

一個眉眼清秀，卻帶著幾分憂郁的男生，穿著……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的深藍色校服。

照片下方，有一行燙金的小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稀可辨：“紀念林曉同學（2005-2023）”旁邊還有更小的一行介紹：“優(yōu)秀學生干部，因故于一年前離世，愿逝者安息。”

而真正讓陳默血液幾乎凍結的是照片旁邊懸掛的一個小金屬牌，上面刻著兩行更具體的字：“林曉，于2023年9月2日晚，在此樓自縊身亡。

我們永遠懷念他?！?br>
今天是2024年9月2日。

正好一年。

一年前的今天，這個叫林曉的學長，吊死在了這棟樓里。

而自己，在一年后的同一天，收到了來自“未知號碼”的警告短信，發(fā)信人……是那個照片上己經(jīng)死去一年的人！

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的襯衫。

手機變得滾燙，幾乎要拿不住。

他死死盯著那張黑白遺照，照片上的林曉，眼神空洞，嘴角卻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詭異的弧度，像是在隔著時空，對他無聲地微笑。

不是惡作?。?br>
死人……真的會發(fā)短信？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轉身，背對著那張遺照，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周圍，穿著深藍色校服的學生們依舊在走動，交談，但此刻在他眼里，這些原本平常的景象變得無比驚悚。

他們的臉似乎都蒙上了一層灰敗，他們的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他們的低語也化作了意義不明的噪音。

“別相信穿校服的人，他們都不是活人?！?br>
這句話在他腦海里瘋狂回蕩。

如果林曉的警告是真的，那這整個學?！鞘裁?？

他是不是……闖進了一個巨大的墳墓？

陳默靠著冰涼的墻壁，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他再次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在對話框里敲出幾個字：“林曉？

是你嗎？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么？”

他緊緊盯著屏幕，呼吸屏住。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行政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幾秒鐘后，屏幕再次亮起。

只有簡短的三個字，卻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寒意：“看腳下?！?br>
陳默的視線下意識地垂落。

腳下是磨得發(fā)亮的米白色大理石地磚，光可鑒人。

沒什么異?！?！

他猛地僵住。

地磚光潔的表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身影，蒼白而驚慌的臉。

然而，在他的倒影周圍，那些走動的、穿著深藍色校服的學生和老師的“倒影”……是模糊的。

不，不僅僅是模糊。

它們的輪廓在扭曲，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臉部的位置是一片空白，或者偶爾閃過一些無法辨認的怪異色塊。

它們移動的方式也極其不自然，一頓一頓，如同卡頓的影像。

陳默猛地抬起頭，看向不遠處一個正邊走邊看書的男生。

活生生的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校服。

他再猛地低頭。

地磚倒影里，那個位置對應的，只是一團緩慢蠕動的、人形的灰色陰影，根本沒有清晰的五官，也沒有書本的輪廓！

活人……怎么可能會沒有倒影？！

“他們都不是活人?！?br>
林曉的警告，不是瘋話，不是玩笑，是冰冷的、殘酷的……事實！

陳默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巨大的恐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不是轉學，他是踏進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鬼域！

這里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穿著那身該死深藍色校服的存在，都是……什么東西？

他孤立無援，被無數(shù)非人的東西包圍著。

而那個一年前吊死在這里的學長林曉，是他唯一可能的信息來源，也可能是……另一個更危險的未知。

短信的提示音，再次突兀地響起，在這死寂的空間里格外刺耳。

陳默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機。

屏幕上，來自“未知號碼”的新信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他們發(fā)現(xiàn)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