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崖初遇雪

沈清歡第一次見到謝臨舟，是在江南三月的青崖山。

彼時她剛從師父的劍廬偷跑出來，抱著偷摘的半袋桃花，正蹲在溪邊洗去花瓣上的晨露，忽聞頭頂傳來一陣衣袂破風的輕響。

她抬頭時，正撞進一雙清冽如寒潭的眼——那人立于斜伸的梅枝上，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身形，腰間懸著柄無鞘長劍，劍穗是極素的白棉線，風一吹，便輕輕掃過他垂落的發梢。

“姑娘在此，可知前方是斷龍崖？”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穿透力，驚飛了枝頭棲著的幾只山雀。

沈清歡這才想起師父叮囑過的“青崖后山禁行”，臉頰一紅，忙把桃花藏到身后：“我……我就是來采些花，不知此處是禁地。”

她起身時沒站穩，腳下一滑竟往溪邊倒去，預想中的冰冷溪水沒等來，反倒落入一個帶著淡淡松木香的懷抱。

謝臨舟扶穩她便松了手，目光落在她沾了泥點的裙擺上，眉梢微挑：“青崖派的弟子，輕功竟如此不濟？”

這話戳中了沈清歡的痛處——她入師門三年，劍法尚可，唯獨輕功總練不好，師父常笑她“身子沉得像塊墨玉”。

她不服氣地瞪回去：“我只是沒留神！

再說，你是誰？

憑什么管青崖派的事？”

他從梅枝上躍下，落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抬手亮出腰間令牌，令牌上“鎮武司”三個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奉命追查失竊的《寒鋒劍譜》，聽聞近日有可疑之人在青崖山出沒。”

沈清歡這才知道，眼前人竟是江湖中聲名赫赫的“冷面劍”謝臨舟——鎮武司最年輕的統領，十七歲便憑一劍挑了黑風寨，二十歲破了連環**案，傳聞他劍下從無活口，性子更是冷得像萬年寒冰。

可方才他扶她時，掌心的溫度明明很暖。

我沒見過什么可疑之人。”

她小聲說，卻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他生得極好，鼻梁高挺，唇線利落，唯獨眉宇間總鎖著一層霜雪，像是有化不開的心事。

謝臨舟沒再多問，轉身便往斷龍崖方向走。

沈清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鎮武司之人皆孤苦”，鬼使神差地追上去，把懷里的桃花分出一半遞給他：“這個給你，桃花泡茶很好喝的，能解乏。”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眼那捧粉白的花，沉默片刻，竟真的接過了：“多謝。”

說完，便足尖一點，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只留下一縷被風吹散的松木香。

沈清歡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忽然覺得三月的風都甜了。

她不知道，這捧桃花，會成為往后許多年里，謝臨舟記憶里唯一的暖色。

自青崖山一別后，沈清歡總在盼著再見到謝臨舟。

她會刻意繞到后山的梅樹旁，會在鎮武司途經青崖派的商道上守著，甚至偷偷把自己的劍穗換成了和他一樣的白棉線——她想著，若是再遇見，他或許會因為這相似的劍穗，多和她說幾句話。

這盼頭沒等太久。

三個月后，黑風寨余孽突襲青崖派，放火燒了藏經閣。

沈清歡提著劍沖出去時，正看到謝臨舟立于火光之中，玄色勁裝沾了血跡，長劍上還滴著血珠，卻依舊身姿挺拔。

他看到她，眉頭皺了皺：“此處危險，退回去！”

“我能幫你！”

沈清歡說著便提劍刺向身后襲來的山賊，可她劍法雖快，卻少了幾分狠勁，竟被那山賊一掌拍中肩頭，踉蹌著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