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帶你上路

“小盛，回家。”

一聲蒼勁有力的嗓音從木柵小院里傳出。

院內三棵桃樹歪歪扭扭，最深處立著三間茅草頂、土胚墻的小屋，院前那棵需三人合抱的老柳下，一個矮小精瘦的孩童正用柳枝幫翻倒的小蟲翻身。

聽見呼喚，他立刻丟開柳枝，邊跑邊應：“來了來了！

阿爺有啥事？

交給我就好！”

院中，老人背對著他坐在矮木凳上忙碌，頭也不回地說：“去幫阿爺倒杯水。”

“好嘞！”

孩童應聲奔向中間那間茅草屋。

老人望著他的背影輕*：“這孩子，真是懂事。

一歲自會走，兩歲學說話，五歲便懂人情世故，悟性絕佳。

可這次的事，真要靠他嗎？

我倒盼著他不成，安穩過一生才好啊。”

“阿爺，喝水。”

孩童端著水回來。

“嗯。”

老人接過水杯，“小盛，知道我為何喊你回來嗎？”

孩童歪頭想了想：“阿爺渴了，要喝水！”

“哈哈哈，是渴了。

但我要給你一樣東西。”

“是阿爺刻的木雕？”

“猜對了，猜猜是什么？”

“猜不到。

但阿爺做的，我都喜歡。”

老人神色一沉：“這東西可不敢隨便喜歡。

拿了它，你就被我帶上一條路——苦、累、難，滿是悲傷、憤怒與不甘，即便你天資卓絕，也未必能走完。

這樣的東西，你還喜歡？”

男孩眼中卻迸發光亮，用力點頭：“喜歡！

只要是阿爺做的，都喜歡！”

老人被他的眼神映得眼底閃過微光，隨即抬眼望向天空，陷入失神。

許久，他才緩緩道：“喜歡就好，就好。”

“方盛！”

孩童肩頭微顫，愣了愣才小聲應道：“嗯？”

他極少被喊全名，更少見阿爺這般嚴肅。

“小子，我為你刻了把刀。”

老人遞過一柄桃枝木雕短刀，刀把纏著嫩柳枝，刀身刻著“盛”字，“此刀雖為木刻，卻是你上路的證明。

它汲陰陽、利五行、碎百苦、斬萬難、守情義、開太平。

輕為木，重萬噸，你可接好？”

方盛雙手接過，一股暖流從刀身傳遍全身，舒服得輕*。

“接了刀，便是上了不能回頭的路。”

老人語氣鄭重，“刀是院桃第二旁枝所雕，柳是老柳最嫩枝所纏，刻‘盛’字，便是你方盛的責任。

你心智早熟，悟性絕佳，這是優勢，也是枷鎖，要走就走到底！”

“我懂的，阿爺。”

……“我懂的，阿爺。”

方盛坐在老柳下輕聲嘀咕，陳勁的聲音忽然傳來：“嘀咕啥呢？

不是說去二伯后院水塘玩？

又想你阿爺了？”

“嗯。”

方盛點頭，“阿爺說帶我走一條不能回頭的路，說等我真正用到這把刀，才算踏上征程。

他還說，運氣好便幫我斬開路途艱難，可他沒能等到……那你學會用刀了？

踏上路了？”

“沒。

阿爺走后，我連路在哪都不知道，從沒真正用過它。”

方盛摩挲著腰間的木刀，“我倒希望阿爺能看著我自己破萬難，闖上路，他定會欣慰的。”

“別愁了。”

陳勁拍他肩膀，“方爺爺壽終正寢，也算善終。

路總會來的，先去水塘散心，小六安他們都等著呢。”

“謝謝你，陳勁哥。”

“害，多大點事！

走，別讓那只大雁等急了，它可真啄人！”

陳勁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忌憚。

“小心我告訴大姐你說她壞話，陳二狗！”

方盛笑著跑向水塘。

“嘿，你這小子！

別跑！”

陳勁嘴上喊著追趕，腳步卻故意放慢，望著他的背影狡黠一笑，“讓我們等這么久，好玩的還在后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