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雨夜與新的我章

冰冷的雨水，帶著刺骨的寒意，將林遠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喚醒他感覺自己渾身濕透，頭痛欲裂身下不是預想中潮濕冰冷的水泥地，而是某種粗糙、帶著點霉味的麻布而且，身體的感覺異常輕盈，也異常陌生他強忍著眩暈和不適，終于撐開了沉重的眼皮視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狹窄、骯臟的小巷。

兩側是高聳的、用粗糙石塊壘砌的建筑墻壁，墻壁上布滿了濕漉漉的青苔和意義不明的涂鴉。

雨水從高處的屋檐滴落，在積水的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空氣中彌漫著雨水、腐爛垃圾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海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復雜氣味。

這里絕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現代都市。

他試圖撐起身體，手掌按在濕滑的地面上，卻感覺手臂異常纖細、無力。

他低頭看去——瞬間，他的呼吸停滯了。

借著從巷口透進來的、搖曳的煤氣路燈微弱的光芒，他看清了自己的手。

那絕不是他一個二十歲成年男性的手。

那是一只非常小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

手指纖細柔嫩，指甲圓潤，透著淡淡的粉色。

手腕纖細得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這……這是……？！”

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頭頂，比冰冷的雨水更讓他戰(zhàn)栗。

他猛地坐起身，不顧一陣襲來的頭暈目眩，慌忙地低頭審視自己。

原本合身的T恤和牛仔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樣式古怪、質地粗糙的亞麻布衣褲，寬大得像是套在一個小袋子里。

而更讓他驚恐的是身體的變化：平坦的**，纖細到不正常的腰肢，以及那雙從過長的褲腿里伸出來的、同樣白皙嬌小的腳丫。

他顫抖著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

觸感光滑細膩得不可思議。

手指劃過的地方，是明顯圓潤了許多的臉頰輪廓，還有……耳朵？

那不是人類圓潤的耳廓。

那是尖的！

他的手指停留在那對明顯超出人類范疇的、頂端尖尖的耳朵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不……不可能……”他連滾帶爬地沖向巷子深處一個積著雨水的小水洼，不顧一切地俯身向下望去。

渾濁的水面倒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銀色的、濕漉漉的長發(fā)黏在臉頰和脖頸旁。

發(fā)絲間，是一對紫水晶般純凈而剔透的眼眸，此刻正因極度的驚恐而睜得圓圓的。

小巧挺翹的鼻子，微微張開的、缺乏血色的唇瓣，以及那張明顯屬于幼童的、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臉龐。

水洼中的倒影，是一個看起來最多不超過十歲的小女孩。

一個有著尖耳朵和銀發(fā)紫瞳的，絕不屬于人類的小女孩。

“啊……啊……”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fā)出破碎的、帶著稚嫩童音的單音節(jié)。

巨大的沖擊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穿越？

性轉？

還變成了精靈？

各種只在小說和游戲里見過的詞匯瘋狂地涌入腦海，卻無法解釋眼前這荒誕到極致的現實。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魯的吆喝聲從巷口傳來。

“快！

那小子往這邊跑了！”

“**，敢偷老子的錢袋，抓住他打斷他的腿！”

林遠——或者說，現在這個身體的主人——猛地一顫，從巨大的震驚中被拉回了危險的現實。

她現在是孤身一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看似并不友善的世界，而且還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精靈幼童。

無論哪一點，都意味著極度的危險。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手腳并用地從水洼邊爬開，蜷縮進小巷更深處的、一堆廢棄木箱和破爛帆布構成的陰影里。

小小的身體緊緊貼著冰冷潮濕的墻壁，拼命抑制住因為恐懼和寒冷而無法控制的顫抖。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幾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從巷口掠過，似乎沒有注意到這個陰暗的角落。

她屏住呼吸，心臟在瘦小的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首到腳步聲遠去，小巷重新恢復了雨聲的淅瀝，她才緩緩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氣，小小的身體因為脫力而微微下滑。

她低頭，看著自己這雙陌生的小手，一種巨大的茫然和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她淹沒。

回不去了。

那個作為“林遠”的、平凡而忙碌的人生，似乎就在那個雨夜被徹底斬斷。

現在，她是誰？

一個名字下意識地浮現在腦海，帶著一點點自我安慰的、對熟悉世界的眷戀。

“莉莉安……”她用微不可聞的、帶著童稚的嗓音，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這是她曾經養(yǎng)過的一只銀漸層小貓的名字，那雙紫色的眼睛，和現在水洼倒影里的眼眸，有幾分相似。

好吧，莉莉安。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盡管充滿了荒謬和不安。

從現在起，我就是莉莉安了。

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

在這個陌生的、危機西伏的城市里，以這個陌生的、嬌小的身體，活下去。

她蜷縮在陰影里，望著巷口那點昏黃的光，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恐懼漸漸被一種堅定的、屬于成年靈魂的韌勁所取代。

雨，還在下。

屬于莉莉安的故事，才在這條陰暗的小巷里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