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飛機、知了猴與野丫頭（九十年代初）

第一章：紙飛機、知了猴與野丫頭（九十年代初）林溪八歲前的世界，是由老宅大院、不遠處長**尾巴草的土坡以及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溝構成的。

那時的她，是個名副其實的野丫頭。

她的玩伴主要有兩個：住在前排、父母都在鎮文化站工作的李小梅，以及隔壁院子、父親是跑運輸的趙小軍。

李小梅性子靜，愛干凈，梳著兩個光溜溜的羊角辮，口袋里總揣著洗得發白的花手絹；趙小軍則虎頭虎腦，是林溪爬墻頭、鉆柴火垛的忠實跟班。

夏天的午后，是他們最快樂的時光。

林溪是當之無愧的“孩子王”。

她能赤腳踩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磚地上，像只靈敏的猴子般蹭蹭爬上那棵老槐樹，為樹下捂著腦袋、怕蟲子掉下來的李小梅摘下最香最白的一串槐花。

她會帶著趙小軍，用家里偷舀的小半碗白面，加水在小盆里反復**，洗出粘稠柔韌的面筋，仔細地纏在長竹竿的頂端。

然后，三個人便舉著這“神器”，穿梭在樹蔭下，屏息凝神，去粘那些在枝葉間聒噪不休的知了。

傍晚時分，戰利品——那些肥嘟嘟、黑亮亮的知了猴，會在奶奶架起的柴火鍋里，伴著滋啦一聲響和騰起的油煙，變得金黃酥脆，撒上一點點鹽花，就成了三個孩子眼里無上的美味，你一個我一個，吃得滿手滿嘴都是油光。

林溪還有一個只屬于她自己的秘密基地——西廂房那坡度較緩的屋頂。

那里堆放著秋天收獲后金燦燦的玉米垛，像一座柔軟而芬芳的小山。

她常常獨自爬上去，有時也會帶著李小梅和趙小軍。

他們會用寫滿了鉛筆字、帶著橡皮擦痕跡的舊作業本紙，折各式各樣的紙飛機。

“我的飛最遠！”

趙小軍總是用力一扔，然后嚷嚷著。

“我的飛得穩。”

李小梅的飛機總是姿態優雅，在空中滑出長長的弧線。

而林溪折的紙飛機，機翼總會多折幾下，顯得更精致。

她哈一口氣，用力向上一送，那白色的身影往往能乘著傍晚的風，飛得又高又飄，有時能越過好幾排鄰居的屋頂，消失在暮色漸合的視野盡頭。

她躺在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玉米稈上，看著瓦藍的天空和偶爾掠過的麻雀，心里充滿了無邊無際的、關于遠方的憧憬。

除了玩，他們也有小小的“生財之道”。

知了褪下的透明空殼，是一種藥材，可以拿到村口王奶奶開的小賣部換錢。

三個孩子會細心地在樹干上、草叢里尋找這些完整的“蟬蛻”，小心撣去灰塵，攢夠一小布袋，就能換來幾張毛票，換來幾顆花花綠綠的水果糖，或者一本皺巴巴但依舊引人入勝的小人書。

那份用自己勞動換來的甜蜜和擁有“財產”的滿足感，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的。

偶爾，李小梅會邀請林溪去她家玩。

文化站的家屬院里，有一臺小小的、需要用力拍打幾下才能讓雪花消失的14寸黑白電視機。

那是一個神奇的盒子。

林溪在那里斷斷續續地看了《西游記》，羨慕孫悟空的七十二變，覺得自己的爬樹本事也不算啥了；也看了一些看不懂的、穿著時髦衣服的男女主角在公園里劃船、偶爾哭哭啼啼的電視劇，她覺得，遠沒有和趙小軍比賽誰先爬到樹頂來得有趣。

這些無憂無慮、混雜著泥土氣息、槐花甜香和知了油腥味的日子，構成了林溪童年最堅實明亮的底色——自由、野性，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和對世界最初的好奇。

她尚未深刻感受到家族里那微妙的暗流與重量，只覺得頭頂的天空無比廣闊，快樂是如此簡單而具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