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紙與煙蒂

三樓走廊的瓷磚被陽光曬得發燙，陸執野把校服外套搭在欄桿上，露出里面印著燙金logo的黑色T恤，指間夾著的煙沒點燃，只是轉著玩。

下方操場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混著女生的嬉鬧，他卻皺著眉，顯然不耐煩——剛被教導主任堵在辦公室訓了半小時，理由是上周把隔壁職高的人打進了醫院。

“野哥，老班說再打架就讓**來學校。”

跟班趙磊湊過來，聲音壓得低，“陸叔要是來了，你不得……他來不來，關我屁事。”

陸執野打斷他，把沒抽的煙扔在地上，用鞋底碾得粉碎，“晚上**出去上網，你去不去？”

趙磊立刻點頭：“去！

必須去！”

兩人正說著，樓梯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蘇晚抱著一摞作業本走上來，藍白校服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低馬尾垂在頸后，走路時盡量貼著墻根，想從兩人身邊繞過去。

她是**，每天這個點要去辦公室送作業，腳步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誰。

陸執野沒看她，趙磊卻故意伸腿絆了一下。

蘇晚沒防備，身體往前踉蹌，懷里的作業本“嘩啦”全掉在地上，最上面的幾本摔在陸執野腳邊，紙頁散開來，露出里面工整的字跡。

周圍幾個路過的同學停下腳步，眼神里帶著看熱鬧的意味。

班里的李娜嗤笑一聲：“喲，這不是咱們的年級第一嗎？

走路都不會走了？”

蘇晚的臉白了白，沒說話，蹲下身飛快地撿作業本。

她的手指碰到陸執野的鞋尖時，頓了一下，下意識往回撤，卻還是慢了半拍——陸執野像是沒看見腳下的本子，抬腳就踩了上去，鞋底的灰印在雪白的紙頁上，格外刺眼。

“陸執野！”

李娜身邊的女生驚呼一聲，大概是覺得太過了，卻沒敢再說別的。

陸執野的目光終于落在蘇晚身上，眼神里沒有絲毫歉意，只有純粹的漠然，像在看一塊擋路的石頭：“不長眼？”

蘇晚抿著唇，把被踩的作業本抽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動作很輕，卻沒抬頭看他。

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卻依舊沒說一個字，撿完最后一本，抱著作業本，貼著墻根快步走了，連腳步都沒亂。

“野哥，你這踩得也太狠了，她要是告老師……”趙磊有點擔心。

“告？”

陸執野嗤笑，“她敢？”

他根本沒把這當回事，轉身靠在欄桿上，繼續和趙磊聊晚上上網的事，剛才的小插曲像沒發生過一樣。

周圍的同學見沒熱鬧看，也漸漸散了。

李娜看著蘇晚的背影，撇了撇嘴：“裝什么清高，被陸執野欺負了都不敢吱聲，活該。”

這話沒遮沒攔，正好被路過的副**陳哲聽見。

陳哲皺了皺眉：“李娜，你少說兩句，蘇晚又沒惹你。”

“我就說怎么了？”

李娜梗著脖子，“她不就是成績好點嗎？

窮酸樣還天天裝乖乖女，誰知道背地里……閉嘴。”

陳哲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和蘇晚是同桌，知道她家里的情況，也見過她每天放學后去撿廢品，卻從來沒跟人提過一句難處。

李娜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嘟囔著拉著朋友走了。

陳哲看著蘇晚消失在辦公室門口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下午的數學課，陸執野照例趴在最后一排睡覺。

***，數學老師拿著月考成績單，語氣嚴肅：“這次年級第一還是蘇晚，滿分150，她考了148，大家多向她學習。”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羨慕，有人嫉妒。

陸執野被吵醒，煩躁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前排——蘇晚坐在最左邊，脊背挺得筆首，正低頭做筆記，陽光落在她的發梢，沒什么特別的，和教室里其他埋頭學習的人沒兩樣。

他的目光停留了兩秒，就又趴了下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無聊。

放學鈴響時，陸執野第一個沖出教室，趙磊和幾個跟班跟在后面，吵吵嚷嚷地討論晚上去哪玩。

路過校門口的廢品回收站時，趙磊突然指了指：“野哥，你看那不是蘇晚嗎？”

陸執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蘇晚正站在回收站門口，手里拎著一袋子塑料瓶，和老板說著什么。

她的帆布包放在腳邊，拉鏈沒拉嚴，露出里面的舊課本。

老板數完瓶子，遞給她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她小心地收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然后拿起帆布包，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撿這么多瓶子，能賣幾塊錢？”

趙磊嗤笑，“夠買個雪糕不？”

“關你屁事。”

陸執野沒興趣看，抬腳踢了踢路邊的石子，“走了，去網吧。”

幾人剛走沒幾步，就看見李娜和兩個女生堵在巷子口，正好攔住了蘇晚的路。

李娜搶過蘇晚手里的帆布包，把里面的瓶子倒在地上，踩得“嘎吱”響：“蘇晚，你是不是偷偷告老師了？

不然老班怎么會說我們班紀律差？”

蘇晚皺起眉：“我沒有。”

“還敢狡辯！”

李娜伸手推了她一把，蘇晚沒站穩，后退了兩步，撞在墻上，手臂擦過粗糙的墻面，**辣地疼。

趙磊看得興奮：“喲，有好戲看了。”

陸執野靠在路邊的樹上，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他認識李娜，知道她仗著家里有點錢，在學校里愛欺負人。

蘇晚被推得撞墻時，他眼皮都沒抬一下——狗咬狗的戲碼，他見多了，誰贏誰輸，跟他沒關系。

“你憑什么推人？”

陳哲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把將蘇晚拉到身后，怒視著李娜，“欺負同學算什么本事？”

“陳哲？

你少多管閑事！”

李娜沒想到他會來，有點心虛，卻還是硬撐著，“我跟她算賬，關你什么事？”

“她是我同桌，我就管！”

陳哲護著蘇晚，“你要是再鬧，我就告訴老師。”

李娜咬了咬牙，知道陳哲是老師眼里的好學生，真告到老師那，她討不到好，只能狠狠瞪了蘇晚一眼，帶著女生走了。

陳哲回頭看向蘇晚：“你沒事吧？

胳膊擦破了。”

蘇晚搖搖頭，彎腰去撿地上的瓶子，聲音很輕：“沒事，謝謝。”

她把瓶子重新塞進帆布包，沒看遠處的陸執野一行人，也沒再多說什么，和陳哲說了聲“再見”，就抱著包，慢慢走進了巷子。

陸執野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陳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沒興趣知道蘇晚疼不疼，也沒在意陳哲的“英雄救美”，只是覺得這出戲太無聊，轉身對趙磊說：“走了，網吧。”

晚上十一點，陸執野從網吧出來，被一陣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

趙磊等人己經先走了，他一個人沿著馬路慢慢走，腦子里想著剛才游戲里輸掉的對局，心里的躁意又上來了。

路過一條偏僻的巷子時，他聽見里面有動靜。

走近了才看見，蘇晚蹲在巷子口的路燈下，借著微弱的光，在給胳膊上的傷口涂藥水。

她的動作很輕，眉頭微微皺著，大概是疼，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旁邊放著她的帆布包，里面的瓶子還在。

陸執野腳步頓了一下。

路燈的光很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她涂藥水時，手指在發抖，卻依舊固執地自己弄，沒向任何人求助。

陸執野的指尖動了動，想掏出煙來抽，卻發現煙盒空了。

他沒再停留，徑首走了過去，路過蘇晚身邊時，連余光都沒給她。

蘇晚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是他，又很快低下頭，繼續涂藥水。

兩人擦肩而過，沒有任何交流。

陸執野走出去很遠，才隱約聽見身后傳來帆布包拉鏈拉上的聲音。

他沒回頭，心里的躁意卻莫名沒那么重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注意到她涂藥水時發抖的手，也不知道為什么，剛才李娜推她的時候，他心里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煩躁——不是因為蘇晚，而是覺得李娜推人的動作，太難看了。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拋開。

蘇晚也好，陳哲也好，李娜也好，都只是他無聊生活里的過客。

他依舊是那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陸執野，打架、逃課、揮霍時光，至于那些所謂的“同情在意”，從來都不在他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