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驚夢

深宮鐘聲在寂靜中悠遠地響起，一聲，兩聲，帶著肅穆而壓抑的質感。

夢境中，變為人群模糊的譏笑聲、衣料摩擦聲。

隨后，板子重重擊打在**上的悶響一聲聲傳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得可怕。

· 一聲女子凄厲到極致、幾乎撕裂聲帶的慘叫劃破夜空——“啊！

我的腿——！”

慘叫戛然而止，仿佛被無形的手掐斷，只余下空蕩的回音。

所有聲音瞬間消失，陷入絕對真空般的死寂。

隨后，心臟復蘇的“咚……咚……咚……”聲由弱漸強，沉重而緩慢，如同擂鼓，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驚心。

夏冬春： （猛然從床榻上彈坐起來，動作劇烈到幾乎扯斷床幔。

她雙手死死攥住胸口汗濕的中衣，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像是破舊的風箱，充滿了瀕死的恐懼。

她的瞳孔渙散，沒有焦距）“嗬……嗬……我的腿……我的脖子……斷了……都斷了……我沒死？

我……我沒死？！”

宮女（秋紋）： （被內室的動靜驚醒，慌忙趿拉著鞋子，端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跑進來。

燭光搖曳，映出她年輕卻寫滿惶恐的臉。

她顫抖著撩開床幔，聲音帶著未褪的睡意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小主？

夏常在？

您……您怎么了？

可是被夢魘著了？”

夏冬春： （仿佛沒有聽見，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猛地伸出雙手，在自己腿上、脖頸上胡亂地摸索著，動作急切而粗魯。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溫熱、完整且富有彈性的肌膚，沒有預想中的血肉模糊和骨骼錯位。

這真實的觸感讓她渾身一僵，動作停了下來。

）秋紋： （見主子神色不對，愈發焦急，帶著哭腔）“小主，您別嚇奴婢啊！

今日是覲見皇后娘**大日子，各宮小主都要去的，時辰、時辰眼看就到了，萬不敢耽誤了……您定是昨日累著了，要不要奴婢給您倒杯安神茶定定神？”

夏冬春： （“覲見皇后”西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入她混亂的腦海。

她猛地轉過頭，眼神第一次聚焦在秋紋臉上——這張臉，稚嫩、惶恐，帶著未經世事的愚蠢，與她記憶里那個在她失勢后哭哭啼啼被拖去慎刑司的絕望面孔截然不同。

她猛地環顧西周——熟悉的延禧宮偏殿，陳設簡單卻嶄新，紅木雕花的梳妝臺，半舊的錦繡床幔，窗欞外是才剛剛泛起的魚肚白……這一切，都與她剛入宮，尚未經歷那場毀滅性羞辱和酷刑時的景象，一模一樣！

）夏冬春：“秋紋……她怎么會在這里？

還這么……年輕？

不對，她不是在我被賞了一丈紅，成了個人人可棄的廢人之后，就被華妃娘娘尋了個由頭，打發到慎刑司再也沒出來嗎？

這屋子……這屋子是我剛被封為常在，搬進延禧宮時的樣子……覲見皇后？

那不是……那不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初入宮闈，不知天高地厚，一步步走向深淵的開始嗎？”

回憶閃回： 華妃年世蘭那囂張冷冽、帶著無盡嘲諷的笑聲隱約響起，伴隨著板子擊打的悶響，以及周圍妃嬪、宮女太監們壓抑的竊竊私語和低笑聲，如同鬼魅般在耳邊縈繞。

夏冬春： （閉上眼，用力甩了甩頭，仿佛要將這些可怕的聲音驅散。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這一次，氣息綿長而用力，仿佛要將這帶著清晨微涼和宮廷熏香味道的空氣深深烙進肺里。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那滔天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生死、看透命運的冰冷和堅毅。

她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仿佛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向這無常的老天宣告）“是啊……沒死成。

老天爺……不，是**爺，他嫌我死得太糊涂，太窩囊，送我回來……把這一切，都重新來過。”

秋紋： （并未聽清她的低語，只是被主子身上陡然散發出的冰冷氣息懾住，更加不安，聲音帶著顫抖）“小……小主，您說什么？

奴婢、奴婢這就去給您倒茶？”

夏冬春： （緩緩抬起手，制止了她。

她的動作不再像剛才那樣慌亂，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目光落在自己纖細卻完好的手指上，然后慢慢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不必了。”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伺候我**，梳妝。”

（她掀開錦被，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一步步走向梳妝臺。

銅鏡中映出一張年輕、嬌艷、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冷厲的臉龐。

）夏冬春： （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內心獨白，充滿力量與復仇的決心“夏冬春，你回來了。

從地獄爬回來了。”

“華妃……年世蘭！

你賜予我的一丈紅，那徹骨的疼痛，那無盡的羞辱，我刻骨銘心！”

“皇后……烏拉那拉·宜修！

你表面慈悲，背后推波助瀾，將我當作對付華妃的棄子，這筆賬，我也不會忘！”

“還有那些……那些冷眼旁觀，那些落井下石，那些譏笑嘲諷……所有所有，虧欠我夏冬春的……”（她的手猛地攥緊了一支放在妝臺上的玉簪，冰冷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

）“這一世，我夏冬春，絕不再做那個有勇無謀、驕橫跋扈、任人魚肉的蠢貨！”

“我要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吃人的后宮每一步陷阱；我要豎起耳朵，聽明白每一句甜言蜜語后的刀劍！”

“我要你們……把欠我的，連本帶利，都給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