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年前，神隕之劫·梵凈山頂。，金色神血如瀑布傾瀉，澆在梵凈山的青石佛道上，滋滋作響。，陣眼已破其七十二。，那是半張面孔——僅半張，便有山岳巍峨。祂的眼瞼低垂，悲憫如佛，慈悲如**。“汝等凡人，竊神骨，鑄神兵，逆天而行。”，滾過萬里山河。“今日，天道收回人間。”
中原正道最后的殘兵聚于梵凈山頂。八千修士，半數(shù)帶傷。他們仰頭望著那半張臉，握劍的手在顫，卻沒有一人后退。

五道身影立于最前。

青冥劍仙·白滄溟，衣袂染血，滄海劍意已至油盡燈枯。他三百歲，從未敗過。今**知道，自已會死在這里。

離火劍仙·祝融君，左臂齊肘而斷，焦黑如炭。他把酒壇砸碎在劍刃上，火意再燃，燒的已是命元。

太白劍仙·殷無垢，劍鋒低垂，面無表情。他七情已斬，不知恐懼為何物，可掌心那道震裂的虎口，血流如注，怎么也止不住。

玄冰劍仙·霜骨，白發(fā)散落，冰甲碎盡。她擋在眾仙之前，已替旁人接了神念三擊，識海冰封大半，連握劍的指骨都在碎裂。

人皇劍仙·姬衍，社稷劍橫于身前，劍身裂紋如蛛網(wǎng)。他以一國氣運祭劍，此刻大周半數(shù)城池已無燭火。

五位劍仙，人間頂峰。

可他們仰頭望著那半張神的面孔，忽然都明白了——

千年修行，在真正的天道面前，不過是螢火朝拜烈日。

“諸位。”

白滄溟開口，聲音已啞。

“老夫守昆侖三百年，今日——”

他沒能說完。

因為有人從他身后走了出去。

那是一個掃塔沙彌。

十八九歲的眉眼，青灰色的舊僧衣，袖口還沾著佛殿的香灰。他赤足踏過滾燙的青石，每一步都踩在金血流成的溪澗里。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的手中沒有劍。

他走到五位劍仙身前，走到八千殘兵之前，走到神的面孔正下方。

然后他抬起頭，望著那雙眼瞼低垂的眼瞳，輕輕開口：

“師父說，**渡世。”

“可師父沒說過——”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問路。

“——誰來渡眾生？”

神沒有答。

神垂眸，如看一只螻蟻。

沙彌低下頭。

他轉(zhuǎn)身，走向佛殿。

殿中青燈寂滅，只剩佛前供著一朵青蓮。蓮瓣半開，承了三百年香火，從未凋落。

他伸出手。

——沒有猶豫，沒有顫抖，像掃塔時拂去石階上的落葉。

他折斷了那朵蓮。

蓮梗斷裂的剎那，一聲極輕的脆響。

整個梵凈山，忽然靜了。

五位劍仙的劍，第一次震鳴。

那不是朝拜。

是恐懼。

沙彌握著那截青梗，走回神前。

他的僧衣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赤足踩過焦土。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wěn)。

神的面孔終于低了下來。

那雙眼瞳中第一次有了別樣的情緒——不是悲憫，不是漠然，是困惑。

“汝……”

沙彌沒有讓它說完。

蓮梗刺入神瞳。

神血噴涌而出，如金色洪流，澆在他身上、臉上、眼睫上。

神軀劇烈震顫。萬丈裂痕中傳來轟鳴，那是天道從未有過的、瀕死的哀鳴。

神的面孔在崩解。

神的聲音從天際墜下，已不成語調(diào)：

“汝……弒神……來世當(dāng)墮何道……”

沙彌握著那截刺入神瞳的青梗，沒有***。

他仰頭望著正在碎裂的神的面容，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輕的笑，像幼童在佛前許完愿，睜眼時發(fā)現(xiàn)供果還在。

他說：

“不必來世。”

神隕。

萬丈金血如雨傾盆。八千修士跪伏于地，不知是在跪謝神恩，還是跪那一道立于血雨中、青衫單薄的身影。

五位劍仙站在原地，沒有人開口。

他們修劍一生，自以為通曉劍道極意。

今日方知——

劍道至此，已是禪。

白滄溟望著那道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讀過的佛偈。

“一花開五葉，結(jié)果自然成。”

原來如此。

那沙彌還站在原處，握著半截蓮梗，滿手鮮血。他低下頭，望著掌心那朵已在凋零的青蓮。

蓮瓣正一片片落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朝佛殿走去。

血從他的僧衣滴落，在青石上開出小小的、轉(zhuǎn)瞬即逝的花。

殿門在他身后闔上。

此后再無人見過他。

——千年后，梵凈山滅門次晨。

昆侖墟劍尊云洗鋒的劍下，多了一名襁褓中的男嬰。

嬰孩睡得很沉，不知世間曾有**，不知此身曾染金血。

他的頸間掛著一枚蓮籽大小的青玉，玉中封著半片枯瓣，已逾千年。

云洗鋒低頭看他。

良久。

“你叫葉青歌。”他輕聲說。

“青是來處。”

“歌——”

他頓住。

遠(yuǎn)處，梵凈山的殘火還未熄滅。

他把嬰孩抱緊了些。

“……歌是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