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宅

己是深夜，這座本該沉睡在群山懷抱中的老宅卻燈火通明。

凄風苦雨敲打著窗欞，卻蓋不住從主屋隱隱傳來的啜泣聲。

蘇南站在床尾，沉默地看著床上那個枯槁的老人。

那是她的爺爺蘇聞。

昔日里或許也曾威嚴的面容，如今只剩下一張松垮的、蠟**的皮囊。

一層灰敗死氣籠罩著他，微弱的呼吸從胸腔里艱難地擠出，每一次起伏都仿佛是一次精疲力竭的拔河。

三個小時前，那通如同催命符般的電話將她從市區召回，迫使她再度踏入這座老宅——只因為行將就木的爺爺，執意要在最后時刻見她一面。

其實，祖孫二人的情分薄得像張紙。

蘇聞骨子里的重男輕女，從他看孫子和孫女時截然不同的眼神就能窺見。

蘇南至今記得五歲那年的寒冬，老人不知為何勃然大怒，竟拽著她往老宅后的小河拖去，嘴里念叨著“這孩子的命數……留不得……留不得啊……”。

是母親連滾爬爬地追出來，發瘋般跪地哀求，才挽回她一條小命。

那夜，蘇南高燒不退，在噩夢里反復溺水。

初一那年，命運再次露出猙獰的獠牙。

父母外出辦事，歸途遭遇特大暴雨，車子在山道拐彎處墜下懸崖。

搜救隊連日搜尋，最終只帶回了些許支離破碎的車體殘骸，以及父母幾件沾染了泥土的隨身物品。

葬禮上，親族哭聲震天，蘇南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巨大的悲痛將她徹底冰封。

她只是沉默地收拾好行囊，如同逃離噩夢般，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座老宅，前往市區的寄宿學校，開始了獨自**傷口的生活。

此后多年，蘇聞雖依照家族規矩按月寄來足以維系生存的生活費，卻吝嗇于給予哪怕一句最簡單的關懷。

“爹，您想說什么？”

小姑哽咽的聲音打斷了蘇南的回憶。

只見蘇聞枯枝般的手顫巍巍抬起，竟朝著她的方向伸來。

蘇南遲疑一瞬，還是走上前去。

她實在想不出，此刻爺爺會對她說什么。

然而，老人的目光卻轉向床邊的大兒子蘇懷山。

他用盡最后力氣，從頸間扯下一根紅繩，繩上系著一把磨得發亮的舊銅鑰匙。

蘇懷山立刻會意，接過鑰匙快步離去。

不多時，他捧回一個色澤深沉的檀木盒子，盒角包著泛黑的銀邊，透著一股年深日久的陰郁。

蘇聞接過盒子，指尖在雕花盒蓋上摩挲片刻，眼中情緒翻涌，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將盒子遞向蘇南。

“這是……給你的。”

蘇南接過木盒，觸手冰涼沉重。

她滿心疑惑，剛想開口，卻聽見老人用氣若游絲的聲音擠出一句：“別怪我……要怪就……”話語戛然而止。

手臂垂落。

震天的哭聲瞬間爆發，淹沒了房間里最后一點空隙。

蘇南緊握著那個冰冷的檀木盒，在一片悲慟與混亂中悄然退出房間。

各式各樣的目光——探究的、好奇的、甚至帶著敵意的——如芒在背，她卻毫不在意。

老宅依舊保留著她以前的房間。

推開門，陳舊的空氣撲面而來，仿佛時光在這里凝固。

她反手鎖上門，借著昏暗的燈光，端詳著手中這個爺爺臨終托付的物件。

它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那句未盡的遺言，又指向怎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