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叮鈴鈴——”，強行撕開了陸尋混沌的夢境。，他煩躁地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摸索著抓過那個震動不休的老式手機，看也沒看就劃開了接聽鍵。“陸尋！你個撲街仔！房租呢！這個月的房租什么時候給我！”，分貝之高，幾乎要穿透聽筒，掀翻這間破敗事務所的天花板。，一個體重兩百斤，卻能跑出百米沖刺速度來追租的女人。“月底。”陸尋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喉嚨里還帶著隔夜酒的灼燒感。“月底？今天就是月底！今天下午三點前，我要是看不到錢，你就帶著你那只死肥貓給我卷鋪蓋滾蛋！聽見沒！”
“嘟…嘟…嘟…”

回答她的，是干脆利落的掛斷聲。

世界總算清凈了。

陸尋把手機隨手一扔，任由它砸在積了灰的卷宗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仰面躺著，雙眼無神地盯著布滿蛛網的天花板，陽光從滿是污漬的窗戶艱難地擠進來，在空氣中照出無數飛舞的塵埃。

這里是“拾光偵探所”，一個聽上去頗有幾分文藝情懷的名字。

可惜，文藝不能當飯吃。

事務所已經三個月沒有開張了。

陸尋掙扎著坐起身，腳邊立刻傳來“叮當”的脆響，一個東倒西歪的啤酒瓶被他踢開，滾到了墻角，加入了它那堆積如山的同伴們。

滿屋子都是嗆人的酒氣和發霉的味道。文件、卷宗、外賣盒子胡亂地堆在每一個可以落腳的平面上，像是被一場小型風暴洗劫過的垃圾場。

整個房間里，唯一的亮色來自窗臺。

那里的貓窩干凈得不像話，旁邊擺著精致的食盆和水碗。

一只渾身橘黃，體態豐腴的橘貓正揣著爪子，慵懶地趴在窩里，享受著午后珍貴的陽光。它的毛發油光水滑，一看就知道被伺候得很好。

那只貓叫元寶。

陸尋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活得還不如一只貓啊。”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元寶似乎聽懂了，懶洋洋地掀起一邊眼皮，金色的豎瞳里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鄙夷，仿佛在說：你拿什么跟我比？

隨即，它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頭埋進臂彎里，繼續假寐，連尾巴尖都懶得再動一下。

這該死的熟悉感。

陸尋的呼吸一滯，三年前那個血色的黃昏，毫無征兆地撞入腦海。

刺耳的剎車聲，扭曲變形的車頭，還有搭檔陳陽滿是鮮血的臉。

“陸尋……快走……他們是沖你來的……帶著元寶，走……”

那是陳陽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再然后，就是鋪天蓋地的警笛，冰冷的**，以及那句冰冷的宣判——“警員陸尋，涉嫌泄露行動機密，勾結**集團，即刻停職，接受調查！”

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黑警，成了害死自已最好兄弟的罪人。

昔日的榮譽、勛章、戰友信任的目光，一夜之間，都成了最辛辣的諷刺。

只有元寶，這只陳陽臨死前托付給他的貓，從證物袋里被領出來后，就一直陪著他。從警局宿舍，到這間連陽光都嫌棄的破屋。

三年來，他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已，用頹廢放逐靈魂，想把過去的一切都埋葬。

可有些東西，越是想忘，就越是清晰。

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心臟的悔意。

陸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墻邊。

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臨江市地圖，上面用紅色的馬克筆標注了十幾個點，縱橫交錯的紅線將它們連接起來，像一張巨大的血色蛛網。

每一個點，都代表著一樁懸案，或者一個罪惡的角落。

而蛛網的最中心，那個被反復描畫，顏色深得發黑的點，正是三年前陳陽犧牲的那座爛尾樓。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點，原本慵懶渙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頹廢只是他的保護色，是給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們看的。

他從未放棄過復仇。

“叮鈴鈴——”

電話鈴聲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還是那個熟悉的號碼。

陸尋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陸尋！你還敢掛我電話！我告訴你，別跟我裝死！下午三點，要么交錢，要么滾蛋，沒有第三條路！”房東的咆哮依然中氣十足。

“急什么，”陸尋走到窗邊，一邊**元寶的下巴，一邊懶洋洋地對著手機說，“萬一我死在屋里，房子成了兇宅，你更租不出去了。”

元寶舒服地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你少給我耍無賴！我不管，我最后給你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再沒生意，你就給我爬出去睡大街！”

電話又被掛斷了。

“聽見沒，元寶，”陸尋撇了撇嘴，從兜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房東**法外開恩，又給了咱們七天時間。”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你說，七天時間，夠不夠咱們去掙個一百萬？”

元寶抬起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一口潔白的小尖牙，仿佛在嘲笑他的異想天開。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陸尋掐滅了煙頭，“你是大爺，我就是個鏟屎的，行了吧。”

他頹然地坐回那張唯一還算干凈的藤椅里，椅子發出“嘎吱”的**，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絕望如同潮水，再一次將他淹沒。

別說一百萬，現在連下個月的貓糧錢都快湊不出來了。

也許，就這么爛下去，才是他應得的結局。

事務所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陸尋閉上眼，準備繼續他那昏沉的睡眠。

就在這時。

“叮鈴——”

門口那串許久沒有響過的風鈴，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鳴響。

緊接著，“嘎吱”一聲，那扇被無數人以為已經廢棄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