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刃穿胸

消毒水的味道，像無數根細針，扎進顧晏的鼻腔。

他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西肢被束縛帶固定，動彈不得。

頭頂的無影燈太亮，刺得他眼睛生疼，卻連閉上的力氣都沒有。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養母蘇婉站在手術臺邊，穿著昂貴的定制套裝，妝容精致，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耐。

“醫生，動作快點，浩宇還在外面等著呢，別讓他擔心。”

浩宇——顧浩宇，那個被養父母捧在手心的養子，此刻正躺在隔壁病房，等著移植他的心臟。

顧晏想笑，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聲。

他才22歲，本該是人生最好的年紀，卻要因為一場“親情綁架”，獻出自己的生命。

“媽……”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為什么……”蘇婉皺了皺眉，似乎覺得他的質問很刺耳。

“阿晏，你是顧家的親生兒子，身體底子好，捐個心臟而己，怎么就這么不懂事？”

她抬手，示意醫生開始**，“浩宇不一樣，他從小體弱，要是沒了心臟，我們顧家就完了。”

顧家？

顧晏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個他喊了22年“家”的地方，從來就沒有把他當成家人。

他記得，5歲那年，他發高燒，燒到意識模糊，蘇婉卻抱著剛被收養的顧浩宇去游樂園，理由是“浩宇第一次來，不能讓他失望”；10歲那年，他不小心摔斷了腿，顧明成只是冷冷地丟給他一張***，讓司機送他去醫院，自己則陪著顧浩宇參加鋼琴比賽；16歲那年，顧浩宇偷走了奶奶留給他的傳**（一枚玉佩），卻反誣陷是他偷的，養父母不聽他一句辯解，把他關在地下室餓了三天三夜，只因為顧浩宇哭著說“哥哥討厭我，想把我趕出家門”。

而這一次，顧浩宇突發心臟病，需要心臟移植。

醫院匹配到的最合適的供體，竟然是他——顧晏。

顧明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件廢品。

“顧晏，算爸爸求你，就當是報答我們養育你一場。

等你走了，我會給你風光大葬，讓你在地下也能體面。”

體面？

顧晏的眼底涌出滾燙的淚水。

他的體面，早在一次次的忽視和傷害中，被碾得粉碎。

“我不……”他拼盡全力掙扎，束縛帶勒得他手腕生疼，“我不捐！

你們不能……閉嘴！”

蘇婉厲聲呵斥，“你以為你有的選嗎？

從你出生那天起，你的命就是顧家的！

要不是你命格硬，克得我們家生意不順，浩宇怎么會生病？

捐個心臟，是你贖罪！”

贖罪？

顧晏只覺得荒謬。

他的出生，從來不是他的選擇；而顧浩宇的病，明明是蘇婉過度溺愛，讓他暴飲暴食、作息混亂導致的！

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顧浩宇穿著病號服，被護士推著輪椅走進來。

他臉色蒼白，卻難掩眼底的得意。

“哥哥，”他聲音軟糯，像極了平時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對不起，要麻煩你了。

等我好了，我會經常去看你的墓碑，給你帶你最喜歡吃的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顧晏的心猛地一揪。

那是他10歲生日時，奶奶偷偷給他買的，卻被顧浩宇搶走，摔在地上踩爛，還說“這種廉價的東西，不配給哥哥吃”。

原來，他什么都記得。

他記得自己所有的喜好，然后用最**的方式，一一摧毀。

“是你……”顧晏的視線死死盯著顧浩宇，“是你故意……”故意讓他長期營養不良（偷偷倒掉他的飯菜），故意讓他熬夜（假裝害怕，讓他陪自己玩到凌晨），故意讓他情緒激動（不斷挑釁他，讓他血壓升高），就是為了有一天，當自己需要器官時，他能成為最完美的供體？

顧浩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惡意的笑。

他湊近顧晏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哥哥，你真聰明。

不過，現在知道，己經晚了。”

**劑緩緩注入血管，顧晏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看到顧浩宇的笑容越來越清晰，看到蘇婉和顧明成松了口氣的表情，看到醫生拿起手術刀，寒光一閃。

劇烈的疼痛傳來，像有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我不甘心……我恨你們……”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奶奶慈祥的臉，奶奶摸著他的頭說：“阿晏是個好孩子，以后一定會有人疼的。”

可他等了22年，等來的，卻是一場蓄謀己久的**。

滔天的恨意，像巖漿一樣在胸腔里翻滾滾、燃燒，幾乎要將他的骨血都焚燒殆盡。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他一定要讓這一家三口，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