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歸大周

白芷蘅在實驗室的劇痛中失去意識，再睜眼時，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哭聲。

六歲女童的身體沉重如鉛，她發現自己正被一個古裝婦人死死摟在懷里。

“小姐醒了！

夫人，小姐醒了！”

丫鬟驚喜的呼喊被更多哭聲淹沒。

靈堂的白色幔帳刺進眼底，她聽見有人嘶喊：“侯爺歸天了——”現代高級工程師的靈魂在稚嫩軀殼中震顫，這具身體的父親，死了。

---劇痛。

像是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又粗暴地拼接在一起，神經末梢傳遞著灼燒和撕裂的最后信號。

白芷蘅最后的意識，定格在實驗室那場毫無征兆的劇烈爆炸，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窒息感緊隨而至，并非源于爆炸的沖擊，而是一種被強行塞入狹窄容器的憋悶。

喉嚨干澀發緊，胸口被什么東西沉重地壓迫著，幾乎喘不過氣。

耳邊是嗡嗡的轟鳴，混雜著撕心裂肺的、此起彼伏的哭聲，震得她尚未完全清醒的頭腦陣陣發懵。

她費力地，掙扎著，掀開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慘白的色塊和搖曳昏黃的光暈。

幾秒后，景象才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古舊的、雕刻著繁復花紋的深色房梁，以及從房梁上垂落下來的、隨風微微晃動的白色布幔。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檀香、紙錢焚燒后特有的焦糊味，還有一種……屬于許多人聚集在一起的、沉悶而悲愴的氣息。

她動了動，立刻意識到身體的異常。

短小、綿軟的手臂，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指。

這不是她用了二十八年、熟悉得閉眼都能描繪出輪廓的、屬于高級工程師白芷蘅的身體。

“小姐！

小姐醒了！

夫人，小姐醒了！”

一個帶著濃重哭腔，卻又強行擠出幾分驚喜的少女聲音在近處響起。

這聲呼喊如同投入悲慟湖泊的石子，只是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很快就被更大、更洶涌的哭聲浪潮所淹沒。

“我苦命的蘅兒啊……”一個近乎力竭的、沙啞的女聲貼著她的頭頂響起。

首到這時，白芷蘅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一個人緊緊地、幾乎是箍在懷里摟抱著。

那懷抱溫暖，卻帶著絕望的顫抖。

婦人身上素雅的綢緞面料蹭著她的臉頰，一股清雅的、似乎是蘭麝的香氣，頑強地在濃郁的香燭紙錢味道中透出一絲痕跡。

她僵硬地，極其不適應地，在這個令人窒息的懷抱里微微轉動脖頸，抬起眼。

摟著她的是一位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上下的古裝美婦人，一身縞素，烏黑的發間只簪著一朵白絨花，臉色蒼白如紙，眼眶紅腫，淚水正無聲地不斷滾落，滴在她——或者說，這具幼小身體的額頭上，帶著微涼的濕意。

“侯爺——歸——天——了——！”

一聲拉長了調子、凄厲到變形的嘶喊，如同冰冷的錐子，猛地刺穿了靈堂內所有嘈雜的悲音，清晰地、殘酷地，扎進了白芷蘅的耳膜。

侯爺？

什么侯爺？

她茫然地轉動視線，越過婦人的肩膀，看向聲音來源，也終于看清了周遭的全貌。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廳堂，此刻己被布置成靈堂的模樣。

正前方，巨大的黑色棺槨靜靜地停放在白色帷幔之中，前方供奉著香燭果品，煙氣繚繞。

棺槨兩側，跪滿了密密麻麻、同樣身著白色孝服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一不是在掩面痛哭，悲聲不絕。

那黑色的棺槨，那刺目的白，那彌漫不散的香火氣，那震耳欲聾的哭聲，還有那一聲“侯爺歸天”的宣告……無數紛亂的信息碎片，伴隨著這具身體殘留的、對于“父親”這個概念的模糊依戀和巨大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撞著她屬于現代靈魂的核心。

鎮北侯……父親……白擎蒼……落鷹峽……白家軍……全軍覆沒……大周王朝……現代高級工程師白芷蘅的意識，在這具年僅六歲的、名為白芷蘅的鎮北侯府嫡女稚嫩軀殼里，劇烈地、無法控制**顫起來。

她，或者說，這個全新的她，明白了。

那個素未謀面、屬于這具身體的父親，大周的鎮北侯，死了。

在她莫名其妙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那一刻，她失去了這個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強大的倚仗。

冰冷的寒意，順著稚嫩的脊椎，一點點爬滿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