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遲到的藝術

蘇念站在咖啡館門口，隔著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顧承宇。

午后陽光正好，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一絲不茍地挽到小臂，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神情專注，與周圍慵懶的氛圍格格不入。

蘇念低頭看了眼手機，比約定時間晚了整整二十五分鐘。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風鈴叮當作響。

她小跑到他桌前，微微喘著氣，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歉意。

“對、對不起！

承宇，我出門前突然有個稿子要緊急修改，一下就忘了時間……”她聲音軟糯，眼巴巴地望著他，像只做錯了事等待主人責罰的小貓。

顧承宇從平板屏幕上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看了幾秒。

那眼神銳利，仿佛能穿透她精心準備的借口。

蘇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他沒說話，只是將平板放到一邊，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手表。

“這個月第幾次了？”

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什么情緒，“上周三，你說找不到鑰匙，讓我在樓下等了二十分鐘。

上上周五，你坐反了地鐵，差點錯過電影開場。”

他一樁樁，一件件，記得清清楚楚。

蘇念低下頭，玩著背包帶子，心里卻有點說不清的失落。

他又開始講道理了。

“念念，”顧承宇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你的時間觀念，需要加強。

尤其是重要的事情，我不希望因為你遲到而錯過。”

他說的都對，無比正確，無可指責。

可蘇念想要的不是這個。

她想要看到他因為她而失控，哪怕只是一點點。

想要感受到那種因為“做錯事”而被他在乎、被他牢牢抓住的瞬間。

“我知道錯了嘛……”她小聲嘟囔，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賭氣，“下次一定改。”

顧承宇看著她這副樣子，終究沒再繼續說什么。

他招手叫來服務生，給她點了一杯她最喜歡的香草拿鐵，還額外加了一份她念叨了好久的紅絲絨蛋糕。

看，又來了。

用更溫柔的方式，來“糾正”她的錯誤。

咖啡和蛋糕很快送了上來。

蘇念用小勺子挖著蛋糕，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卻沒能驅散心底那點莫名的空蕩。

她決定再試探一次。

她“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糖罐，小巧的陶瓷罐子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白色的糖粒撒了一地。

“啊！”

蘇念輕呼一聲，下意識地看向顧承宇。

周圍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服務生也聞聲趕來。

“非常抱歉，是我們不小心。”

顧承宇率先起身，向服務生致歉，態度誠懇而得體，“損失我們會照價賠償。”

他處理得迅速又周全，沒有一絲慌亂，更沒有對蘇念流露出半分責備。

安撫好服務生，賠付了損失，顧承宇重新坐下。

他看著對面低著頭，似乎有些不安的蘇念，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從里面拿出一個看起來非常高級的皮質封面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蘇念好奇地看著他。

顧承宇翻開本子，在新的一頁上寫下日期，然后抬頭，目光沉靜地看向她。

“蘇念，鑒于你的遲到行為屢教不改，我們需要立個規矩。”

蘇念的心猛地一跳，期待感瞬間拉滿。

終于要來了嗎？

只見顧承宇用那支能簽下千萬合同的鋼筆，在紙上工整地寫下：規則一：關于遲到處罰條例：每遲到一分鐘，需當面陳述對方一個優點，要求真誠、不重復。

蘇念愣住了。

顧承宇合上本子，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現在，你遲到了二十五分鐘。”

他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做出傾聽的姿態，“開始吧，蘇念同學。

我有什么優點？”

蘇念看著他那張俊朗又“可惡”的臉，一口氣堵在胸口。

這算什么懲罰？！

她憋了半天，臉頰微紅，才不情不愿地開口：“……你睫毛很長。”

“嗯，第一條。

還有二十西條。”

“……你工作的時候很專注，側臉很好看。”

“第二條。

繼續。”

“你……你聲音挺好聽的。”

……蘇念絞盡腦汁，從“手很好看”夸到“穿衣有品味”，再到“邏輯思維很強”，幾乎把能想到的所有浮于表面的優點都搜刮了一遍。

等到最后一條時，她實在詞窮了，破罐子破摔地說：“……你、你連生氣的時候都這么帥！

行了吧！”

顧承宇聞言，終于低低地笑出了聲，顯然對她的“夸獎”十分受用。

蘇念卻垮下肩膀，哀怨地看著他：“完了，庫存清空了……下次我再遲到怎么辦啊？”

顧承宇拿起桌上的筆記本，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動作親昵自然。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語氣帶著一種蘇念無法理解的、意味深長的平靜：“那就換個懲罰——罰你，以后每天都陪我吃早餐，提前把二十五分鐘補回來。”

蘇念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深意。

每天？

早餐？

這……這算什么懲罰？

顧承宇卻沒再解釋，只是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送你回去。

下次記得設鬧鐘。”

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向門口。

蘇念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手被他溫熱干燥的大手緊緊握著，心里那點因為試探失敗的失落感，奇異地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一種像被羽毛輕輕搔過心尖的，微*又帶著點甜味的困惑。

他到底，是懂還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