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小徑被晨露浸得發(fā)滑。靈汐蹲在最偏僻的角落，指尖懸在一株靈芝上方，細(xì)白的指腹幾乎要貼上那片枯萎的菌蓋。“救……救命……”，像風(fēng)中殘燭般微弱，只有她能聽見。這是她自記事起就有的本事——能聽懂草木的言語，卻也因此被同門視作異數(shù)。靈汐屏氣凝神，將丹田那點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的靈力聚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土壤。，就被一股陰冷的氣息纏上。她指尖一顫，清晰地“看”到土壤深處盤著數(shù)條半寸長的銀線，細(xì)如發(fā)絲，卻長著細(xì)密的倒刺，正一點點啃食靈芝的根系。是銀線蟲，專食靈草根須的妖蟲。“再忍忍。”靈汐對著靈芝低聲道，從袖中摸出一張泛黃的符紙。符紙邊角磨損，上面的驅(qū)蟲咒畫得歪歪扭扭，朱砂痕跡里摻著淡淡的血絲——這是她用自已的血畫的，效果遠(yuǎn)不及師兄們用朱砂畫的符咒，卻已是她能做到的極限。，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靈汐，你又在對著草木說胡話？”，他穿著簇新的道袍，腰間掛著觀主親賜的玉佩，站在小徑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打量什么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作為清虛觀最有天賦的弟子，他向來不把這個連基礎(chǔ)符咒都畫不明白的小師妹放在眼里。
靈汐慌忙將符紙藏進(jìn)掌心，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泥土：“大師兄。”

墨塵的目光掃過那株枯萎的靈芝，嘴角撇得更厲害：“觀主讓你來照看藥圃，是念在你孤苦無依，給你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可你看看你，連株百年靈芝都養(yǎng)不活，真是個廢柴。”他抬腳踢了踢靈芝旁邊的土塊，“這種沒用的東西，留著也是占地方，不如拔了燒火。”

“不行！”靈汐下意識地護(hù)住靈芝，“它還有救！”

墨塵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出聲：“就憑你？整個清虛觀誰不知道，你天生靈根殘缺，連最基礎(chǔ)的靈力都凝聚不起來。要不是觀主心善，你早就被逐出山門了，還敢在這里犟嘴？”

他的話像冰錐扎進(jìn)靈汐心里。她確實靈根殘缺，別的弟子十歲就能引氣入體，她卻直到十五歲才勉強(qiáng)凝聚出一絲靈力，畫符時必須以血為引，否則符咒連火都點不著。這些年，“廢柴”的名號像影子一樣跟著她，可她總覺得，那些能與她對話的草木，一定在告訴她什么。

靈汐攥緊手心的符紙，指尖被符角硌得生疼，卻只是低下頭：“我知道了，大師兄。”

墨塵見她低頭順眼，滿意地哼了一聲，轉(zhuǎn)身時故意撞了她一下。靈汐踉蹌著后退，掌心的符紙掉在地上，被他踩了個正著。

“廢物的東西，也配用符咒？”墨塵碾了碾腳下的符紙，拂袖而去，道袍的衣擺掃過藥圃的籬笆，帶起一陣輕蔑的風(fēng)。

靈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fù)炱鸨徊葼€的符紙，血絲混著泥土粘在紙上，像一道丑陋的疤。她重新蹲回靈芝旁，將破碎的符紙一點點埋進(jìn)土里，聲音輕得像嘆息：“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靈芝的菌蓋輕輕顫了顫，像是在安慰她。

日暮時分，云霧染上金邊，藥圃里的草木開始發(fā)出細(xì)微的“呼吸聲”。靈汐再次來到靈芝旁，驚喜地發(fā)現(xiàn)，那片枯萎的菌蓋竟泛出淡淡的紅光，根部的土壤松快了許多，顯然那些銀線蟲退去了。

“謝謝你……”靈芝的聲音比清晨有力了些，帶著感激，“你手心的血……很特別。”

靈汐松了口氣，指尖輕輕碰了碰菌蓋，剛想說些什么，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她猛地縮回手，只見一條半寸長的銀線蟲正咬在她的指腹上，細(xì)密的倒刺嵌進(jìn)皮膚，吸噬著她本就微薄的靈力。靈汐用力甩掉線蟲，指腹上留下兩個細(xì)小的血洞，血珠爭先恐后地涌出來。

“小心！”靈芝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下面還有……更厲害的！”

靈汐剛低下頭，就見靈芝根部的土壤突然鼓起，一道銀光破土而出！那是一條足有三寸長的銀線蟲，比之前的粗了數(shù)倍，通體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頭部有一對綠豆大的綠眼，正死死盯著她，口器開合間露出細(xì)密的獠牙。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銀線蟲！

靈汐腦中瞬間閃過典籍里的記載——噬靈蟲，一種能啃食修士靈力的妖蟲，百年難遇，一旦出現(xiàn)，必是大禍將至。

她嚇得后退一步，轉(zhuǎn)身想喊人，可指尖的靈力正被剛才那條小蟲吸走，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噬靈蟲在她身后發(fā)出“嘶嘶”的聲響，尾部掃過地面，留下一道銀色的痕跡，速度極快地朝她追來。

就在這時，她指腹?jié)B出的血珠滴落在地，恰好落在噬靈蟲前方的土壤里。

“滋啦——”

血珠觸地的瞬間，土壤突然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有什么東西被激活了。噬靈蟲猛地停下動作，綠眼里閃過一絲畏懼，竟緩緩后退了半寸，對著那滴血跡發(fā)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忌憚什么。

靈汐愣住了——她的血，竟然能震懾噬靈蟲？

她還沒來得及細(xì)想，遠(yuǎn)處的觀星臺上，玄一道長正背對著藥圃而立。他身著灰袍，手里握著一枚龜甲，龜甲上的紋路泛著微光，映出藥圃方向的異動。

“噬靈蟲現(xiàn)，月輪動……”玄一道長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難道預(yù)言要應(yīng)驗了？”

他緩緩轉(zhuǎn)身，目光穿透云霧落在靈汐身上，那雙總是溫和的眸子里，此刻竟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像是期待，又像是忌憚。

而藥圃里，靈汐正與噬靈蟲對峙。她的指尖還在流血，滴落在地上的血珠不斷泛起微光，將噬靈蟲逼得節(jié)節(jié)后退。可她能感覺到，土壤深處還有更龐大的氣息在涌動，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正透過泥土，靜靜地注視著她。

夜色漸濃，云霧開始變得粘稠，藥圃里的草木突然集體沉默，連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那只噬靈蟲的嘶吼，和靈汐越來越快的心跳，在寂靜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她牢牢困在其中。

她不知道，這株瀕死的靈芝，這條詭異的噬靈蟲，還有她那能與草木對話、能震懾妖蟲的血，都只是一個開始。一場席卷仙凡兩界的風(fēng)暴，已在這寂靜的藥圃里，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