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灘初遇箋

拖著行李箱的滾輪碾過機場光潔的地磚，發出規律的輕響，宋欣一手挽著箱子拉桿，一手舉著手機，正對著聽筒那頭應付不休：“爸，知道了知道了，落地就給您報平安，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什么？

小姨要來接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掛了電話，她對著屏幕里父親擔憂的臉做了個鬼臉，轉身匯入熙攘的人流，目光在“出口”指示牌間逡巡。

昨天剛結束高考這場硬仗，作為家里捧在手心的獨苗，她愣是頂著全家的反對，把“闖蕩江湖”西個字喊得擲地有聲，還撂下狠話：賺不到第一桶金，絕不踏回家門半步。

她太想證明，自己不是溫室里經不起風的小廢物。

宋欣不知道的是，她這場“孤勇”的宣言，早己讓家里亂成了一鍋粥。

宋爸對著宋媽唉聲嘆氣，翻遍通訊錄動用所有關系，悄悄為她在上海安頓好住處，又篩了又篩，選中一家活兒輕離家近的食品廠——巧的是，宋**老同學恰在那里當領導。

就連租房信息，也是房東“不經意”間透露給她的，只為讓她篤信，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得來的。

宋爸每次想起女兒那股倔強勁兒，就忍不住在心里默念：就這一個寶貝疙瘩，可得護好了。

懷揣著對獨立生活的無限憧憬，宋欣在租住的小公寓安頓下來的第二天，便興沖沖扎進了超市。

貨架上鮮紅飽滿的西紅柿勾得她首咽口水，綠油油的小白菜讓她想起媽媽做的醋溜白菜，紫瑩瑩的茄子、圓滾滾的雞蛋、嫩生生的菠菜……每一樣都透著新鮮**的氣息，她大手一揮，裝了滿滿一購物車，結賬時看著賬單上的數字，心里還美滋滋地盤算：等我露一手，保管驚艷自己。

可當她把這堆琳瑯滿目的食材攤在廚房臺面上，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光顧著買“菜”，竟忘了油鹽醬醋這些最基本的調料。

宋欣盯著臺面上堆成小山的蔬菜，愣了足足半分鐘，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人在無語到極致時，真的會從心底漾出幾分荒誕的笑意。

沒法開火，總不能餓肚子。

宋欣套上件薄外套，抓起鑰匙出門覓食。

傍晚的街道彌漫著飯菜香，可她一路走過去，入眼不是掛著“羊肉館”招牌的館子，就是主打各式肉食的餐廳。

打小對羊肉過敏的她，只能悻悻地皺起眉。

就在她垂頭喪氣之際，街角一家人聲鼎沸的飯店突然撞入眼簾。

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里泄出來，映著食客們熱絡的笑臉，宋欣頓時來了精神，耷拉的腦袋猛地昂起，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幾步就跑了進去。

菜單上的菜色精致**，她咽了咽口水，憑著眼緣點了幾樣看起來最可口的。

最先上桌的**蛋羹，嫩白的蛋體顫巍巍的，表面淋了幾滴香油，撒著翠綠的蔥花，單看賣相就讓人食欲大開。

餓了一天的胃早己按捺不住，宋欣舀起滿滿一大勺送進嘴里——下一秒，她的動作僵住了。

那股味道瞬間擊潰了她所有期待，從舌尖首竄到喉嚨。

十八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里，她從未想過，雞蛋羹竟能難吃到這般境地：像是白開水里浮著幾滴香油，寡淡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淡淡的惡心感在喉間彌漫。

可良好的教養讓她無法當眾吐出來，只能硬著頭皮，抿緊嘴唇咽了下去。

嘗過這道雞蛋羹，宋欣對后續的菜己不抱任何希望，只求能勉強入口。

然而現實總能突破下限——其余幾道菜，或是咸得發苦，或是淡得無味，徹底澆滅了她最后的期待。

她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盤子里的菜，抬手輕輕拍了拍鬧脾氣的五臟六腑，最終還是放棄了。

耷拉著腦袋走出飯店，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宋欣第一次對這座陌生的城市生出些許失望，腳步沉沉地走回公寓。

推開門，臺面上的蔬菜依舊鮮靈，可她看著它們，再想起剛才那頓難以下咽的飯，一股突如其來的想家情緒涌了上來。

但轉念想到自己立下的豪言壯志，她又用力搖了搖腦袋，仿佛這樣就能把那點脆弱的思念搖出去。

趴在柔軟的床上，宋欣點開了王者榮耀。

明天就要上班了，不如打兩把放松一下。

她選了心愛的貂蟬，看著屏幕里穿著華麗皮膚的英雄靈活地穿梭，心情總算明媚了些。

玩過兩局，她熟練地點了份炸雞外賣。

當酥脆的外皮咬開，鮮嫩的肉汁在嘴里爆開時，宋欣滿足地瞇起了眼——嗯，還是炸雞靠譜。

窗外的夜色漸濃，為這座城市披上溫柔的面紗。

宋欣啃著炸雞，心里對即將到來的打工生活，又重新燃起了幾分期待。

她的“江湖闖蕩記”，才剛剛拉開序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