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啟程

病毒爆發得毫無征兆。

不是陰謀，不是泄漏，就像一場特別兇猛的流感，只不過感染后的人會在幾小時內腦死亡，然后重新站起來，變成只余吞噬本能的怪物。

人們稱它們為“啃噬者”。

社會在幾周內崩潰，軍隊的努力在潮水般的感染面前化為烏有。

世界陷入混亂、死亡和……寂靜。

畢竟，太大的聲響會吸引來更多的“客人”。

沈戾獨自一人，躲藏在一棟高級公寓樓的頂層復式里。

這里是他在混亂初期，憑借一點運氣和果斷搶占的據點。

厚重的防盜門，獨立的儲水箱，以及前任房主是個生存愛好者留下的大量罐頭食品和基礎藥品，讓他撐過了最初最混亂的三個月。

但他知道，這里不是久留之地。

物資終將耗盡，而城市里的啃噬者雖然行動相對緩慢，但數量龐大，且似乎在發生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緩慢變異。

更別提那些比啃噬者更危險的、活著的幸存者。

他必須離開城市，去往據說己經建立起穩固防線的人口稀少地帶。

父親生前留下的一張舊地圖，標記著幾個可能的避難所方位，其中一個在西北方向的山區。

今天，是他計劃離開的日子。

最后的物資己經打包：一個沉重的登山包，里面是壓縮餅干、罐頭、水袋、急救包、一把厚背砍刀（消防斧的替代品，更靈活），以及一根用陽臺欄桿打磨尖利的鋼釬。

他最后檢查了一遍背包，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堵門的家具。

樓道里死寂無聲，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

灰塵在從防彈玻璃窗透進來的、慘淡的天光中飛舞，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腐朽、灰塵和若有若無血腥氣的味道，這味道己經成了這個***的**音，沈戾的鼻子幾乎己經麻木。

他像一只貓一樣，踮著腳尖，每一步都落在前腳掌，緩緩下移。

厚重的登山包壓在他的背上，但這份重量此刻帶來的是奇異的安全感——那是生存的資本。

左手反握著打磨尖利的鋼釬，右手則虛按在腰間的厚背砍刀刀柄上。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極致，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眼睛不斷掃視著樓梯的每一個轉角、每一扇虛掩或洞開的房門。

十五層。

他曾在這里聽到過持續的抓撓聲，今天卻安靜得可怕。

只有一灘早己干涸發黑的血跡，蜿蜒著消失在1304房的門口。

門縫底下，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拖拽了進去，留下了一道暗色的痕跡。

沈戾沒有探究的**，他加快腳步，繞開那片區域。

下行到第十層時，一陣微弱的風聲讓他瞬間僵住，身體緊貼墻壁。

風聲來自走廊盡頭一扇破碎的窗戶，窗簾被風吹動，像幽靈一樣飄蕩。

他屏息等待了足足三分鐘，確認沒有伴隨啃噬者那特有的、拖沓而沉重的腳步聲后，才繼續行動。

他的額頭己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高度緊繃的神經。

通往第七層的安全通道門被一堆雜物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個狹窄的縫隙。

這是他三個月前為了**下層可能上來的東西而設置的障礙之一。

現在，他需要從這里鉆過去。

放下背包先推過去，然后側身擠入。

就在他大半個身體穿過縫隙時，眼角余光瞥到樓下轉角陰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沈戾的動作徹底凝固了。

他保持著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小點。

“嗬……嗬……”那是一種從破損的喉嚨里發出的、如同風箱漏氣般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是一個“啃噬者”，曾經可能是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男人，半邊臉己經塌陷腐爛，眼睛渾濁如同死魚。

它的動作比三個月前似乎……稍微協調了一點？

不再是完全的蹣跚，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關節不自然的僵硬感，速度卻并未加快太多。

它沒有立刻發現沈戾，只是漫無目的地在那里徘徊，腦袋不自然地歪向一邊。

沈戾的心沉了下去。

硬闖過去，勢必會發生搏斗，聲響可能會引來更多。

退回樓上？

不，他不能回頭。

今天的計劃必須執行，每在城里多待一天，危險就呈指數級增長。

他極慢極慢地縮回身體，重新退回到門后相對安全的區域，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大腦飛速運轉。

他記得七樓有一個空中連廊，可以通往另一單元的*座，或許可以從那邊繞下去。

雖然那條路他從未探索過，未知意味著風險，但總好過與樓下那個（可能不止一個）東西正面沖突。

他重新背好背包，調整了一下呼吸，決定改變路線。

推開七樓厚重的防火門，進入走廊。

這里的景象更為慘烈，幾具早己化為白骨的**散落在走廊上，墻壁上布滿了噴濺式的深色污跡。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障礙，朝著記憶中連廊的方向移動。

連廊的玻璃大部分己經碎裂，風毫無阻礙地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從百米高空望下去，曾經車水馬龍的城市如今是一片絕望的死寂，只有零星的黑煙在遠處升起，如同祭奠的香火。

一些微小的、如同螞蟻般的身影在街道上緩慢移動，那是啃噬者的集群。

沈戾沒有時間感慨，他快速穿過連廊，進入了*座單元。

這邊的結構略有不同，但樓梯的位置是固定的。

就在他準備向下探索時，一陣輕微卻清晰的金屬碰撞聲，從樓下傳了上來。

不是啃噬者無意識弄出的聲響，那聲音很有節奏，像是……有人在小心地翻找著什么？

沈戾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比面對啃噬者時更加警惕。

他緩緩蹲下身，將身體隱藏在樓梯扶手的陰影之下，鋼釬握得更緊，目光如鷹隼般投向下方聲音傳來的黑暗之中。

活人......終于還是遇到了。